顾远打开铁盒的时候,手指有点抖。
里面是一叠信,纸张泛黄,边角卷起。最上面那封,邮戳是1998年的。
校长凑过来看,皱着眉。
“这什么?”
顾远没搭理他,抽出一封,递给我。
“念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,手也有点抖。
信纸展开,是那种老式的横格信纸,钢笔字,工工整整。
“顾叔:见字如面。我是九八届的陈晓。当年在灯下复习,你总给我留半个馒头。我考上大学了,谢谢你。这盏灯,是我见过最亮的光。”
念完,我没说话。
人群里,有人低声说:“陈晓?那不是后来去援藏的医生吗?”
校长脸色变了变,没吭声。
顾远又递给我一封。
“零二届,李强。当年打架被开除,你让我在门房住了一周,劝我回去复读。我现在在上海开了公司。那盏灯,是我回头的原因。”
第三封。
“零七届,王芳。早恋被抓,你帮我瞒着家长,让我考完试再说。我嫁给了当年那个男生。那盏灯,见证过我们的青春。”
念到第五封的时候,我嗓子有点哑。
人群里,有人开始抹眼泪。
校长站在那,表情复杂。
他忽然开口:“顾叔,这些信……你一直留着?”
顾远点了一根烟,吸了一口。
“三十年了。”他说,“每届学生走的时候,总有人写封信塞进门缝。我没地方放,就锁在铁盒里。”
他顿了顿,吐出一口烟。
“离谱的是,我连回信都没寄过。”
有人笑了,带着鼻音。
校长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顾叔,我理解你的心情。但明天检查是硬任务,这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远打断他,掐灭烟头,“但我想让你看完这些信。”
他把铁盒推过去。
校长犹豫了一下,接过铁盒,翻了翻。
越翻,脸色越不自然。
我看到他翻到一封落款是“零一届,周明”的信时,手停住了。
周明,就是校长的名字。
他抽出那封信,没打开,只是看着信封上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这封……”他声音有点涩,“我没写过。”
顾远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。
“你写过。”他说,“只是你忘了。”
校长愣住。
“那年你高三,家里出事,想辍学。我在门房跟你聊了一宿,第二天你塞了封信在我枕头底下。”顾远说,“信上写着——‘顾叔,等我混出个人样,回来给你修灯。’”
校长手一抖,信封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,动作很慢。
我真服了,这气氛,谁受得了。
人群里,有人喊了一声:“周校长,这灯,不能拆啊。”
校长没说话。
他把那封信放回铁盒,合上盖子,深吸一口气。
“顾叔,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,明天检查之前,灯不拆。”
顾远点点头。
“但检查之后呢?”我问。
校长没回答,转身走了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,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顾远又点了一根烟,眯着眼看那盏灯。
“他还会回来的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铁盒里,”顾远吐出一口烟,“还有一封他当年写给我的回信。”
我愣住了。
回信?
那刚才他为什么说没写过?
顾远没解释,只是看着灯,笑了。
那笑容,有点奇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