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信?”我盯着顾远,“什么回信?”
他没吭声,只是把铁盒往怀里揣了揣。
“顾叔,你别卖关子啊。”我说,“都这时候了。”
“那信……”顾远掐灭烟头,“是他高三那年写的,塞在我枕头底下,说将来要给我修灯。后来他考上大学,临走前又塞了一封。”
“写的啥?”
“他说——‘顾叔,灯别拆,等我回来。’”
我愣了。
“那他刚才……”
“他忘了。”顾远说,“或者,他不想记得。”
操,这什么情况。
这时候,门口突然传来喇叭声。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,车窗摇下,露出张油腻的中年脸。
“顾师傅!”那人喊,“教育局的张科长让我来通知,明天早上八点,准时拆灯!”
顾远没动。
“听见没?”那人又说,“别找麻烦。”
我忍不住了:“你谁啊?”
“我是街道办的。”那人笑了笑,“周校长已经签字同意了。”
签字了?
我回头看顾远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指捏着铁盒,关节都发白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低声骂了句。
“行。”顾远突然开口,“明早八点,我在这儿等着。”
那人满意地点点头,开车走了。
“顾叔!”我急了,“你不是说他不拆吗?”
“他说的是‘检查之前不拆’。”顾远说,“检查结束,该拆还是拆。”
“那你刚才……”
“我给他看了回信,他脸色都变了。”顾远顿了顿,“但他还是签了字。”
我挠挠头:“不是吧,这人也太……”
“他有他的难处。”顾远打断我,“但我也有我的办法。”
他转身走进门房,从抽屉里拿出个旧手机,拨了个号。
“喂,老李啊,是我。”他说,“明早八点,带几个弟兄过来,帮我个忙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顾远笑了。
“没事,就是拆个灯。”他说,“拆完我请你们喝酒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小子,明早你也来。”他说,“帮我拍几张照片。”
“拍什么?”
“拍这盏灯。”他说,“拍它最后一次亮着的样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见他眼里的光,又咽回去了。
那盏灯,还在校门口亮着。
昏黄,温暖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风一吹,灯罩轻轻晃动,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。
我突然觉得,这灯,可能真的留不住了。
但顾远似乎并不在意。
他只是站在灯下,抬头看着,嘴角挂着笑。
那笑容,让我想起他刚才说的回信。
信里到底写了什么?
能让一个校长,签字拆掉自己当年承诺要修好的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