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挂断后,顾远把铁盒夹在腋下,往门房走。
我跟在后面,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“顾哥,你逗我呢?教育局那边真来检查?”
“嗯。”
他推开门,把铁盒放桌上,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一包烟。
“那新灯呢?”我问。
“老李去买了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。
我盯着那个铁盒,忍不住问:“那封信,真是周明他爸写的?”
顾远点烟,吸了一口,吐出烟雾。
“信纸是旧的,但字迹不对。”他说,“周明写字有习惯,竖钩带弯。他爸的字,横平竖直,像刻的。”
“卧槽,你连这都记得?”
“看了二十年信,能不认识?”
他弹弹烟灰,继续说:“昨晚周明打电话来,说他爸临终前告诉他,信是他写的。周明当时就傻了。”
“那周明现在什么态度?”
“他说他得想想。”
顾远把烟掐灭,站起来。
“我去校门口看看。”
我跟出去。
太阳已经偏西,操场上空荡荡的。
老李他们正在装新灯,手脚麻利。
“顾哥,这灯装好了,明早检查没问题。”老李喊。
顾远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走到那棵老槐树下,蹲下来,用手扒拉地上的土。
“你干嘛?”我问。
“找东西。”
他扒了一会儿,从土里抠出一个小铁片,锈迹斑斑。
“这是?”
“灯的底座。”他说,“当年装灯的时候,我埋了一截铁链在底下,固定用的。”
他把铁片擦干净,放进兜里。
“那铁链还在?”
“在。”他指指树根,“埋了二十年,应该没烂。”
我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“你是想……”
“等周明回来,把新灯拆了,装回旧的。”
“教育局那边怎么办?”
“检查的是新灯,又不是灯座。”他笑,“他们管不到地下。”
我愣住。
这老头,早就算好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周明。
“顾哥,我明天回来。”他的声音很沉。
“好。”
“信,你帮我留着。”
“留着呢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周明顿了一下,“我爸的事,对不起。”
顾远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,你等了二十年,就等我承认。”周明说,“但我真不知道,那信是我爸写的。”
“你爸为什么写?”
“他说,他怕我拆灯。”周明苦笑,“他年轻的时候,也在那盏灯下等着接我妈下晚自习。那灯,是他们认识的见证。”
顾远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妈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她去年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,周明哭了。
顾远把手机拿远一点,看着那盏刚装好的新灯。
“灯,我留着。”他说,“你爸的承诺,我来守。”
挂断电话,他转身看我。
“走,吃饭去。”
“啊?”
“饿死了。”他拍拍肚子,“明天还有事。”
我跟着他往食堂走。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那盏新灯,在风里轻轻晃动。
我突然觉得,这灯的故事,好像永远不会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