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还没醒,手机就炸了。
周明打来的。
“顾哥,我到学校了。”
“这么早?”我看了眼时间,六点半。
“嗯。”他顿了下,“那灯,拆了吗?”
“没呢。”我说,“等你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爬起来,脸都没洗就往校门口跑。
远远就看见周明站在那盏新灯底下。
穿着西装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但眼睛红红的。
“顾哥。”他叫我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看看那底座。”
我领他到老槐树下。
顾远已经把土刨开了,旧灯座露在外面。
锈得不成样子。
周明蹲下去,伸手摸了摸。
“我爸说,他当年就是站在这儿等我妈下晚自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,那灯特别亮。”
我看了眼新灯。
“是挺亮。”
周明摇头。
“不是这种亮。”他站起来,“是那种……让人心里暖的亮。”
顾远从门房走出来,手里拿着那个铁盒。
“给你。”
周明接过,打开。
里面躺着两封信。
一封他写的。
一封他爸写的。
他先看自己那封。
“顾哥,这灯别拆,我以后会回来……”他念出来,“我写的?”
“你写的。”顾远说。
周明又看他爸那封。
“答应我,除非你离开学校,否则别拆这灯。”
他念完,沉默了。
“我爸的字。”他说,“我认得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写?”
“你问他去。”顾远说。
周明苦笑。
“他走了三年了。”
“那就问你妈。”
“她也走了。”
顾远愣了一下。
“去年走的。”周明说,“肺癌。”
空气突然很重。
“你妈知道这灯的事吗?”我问。
周明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我爸从来没提过。”
“那你爸为什么……”
“他年轻的时候,追我妈。”周明打断我,“每天晚上站在这灯下等她。我妈说,她就喜欢那灯。因为灯亮着,她就知道有人在等她。”
顾远点了一根烟。
“你爸是个情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呢?”
周明没说话。
“你拆灯的时候,想过你爸吗?”
“想过。”周明说,“但我以为,那只是一盏灯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……”他看了眼那旧灯座,“现在我知道,那不是一盏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是承诺。”
顾远把烟掐了。
“那你准备怎么办?”
周明掏出手机。
“我打电话给教育局,说灯不拆了。”
“他们会同意?”
“不同意也得同意。”他说,“我调回来当校长,就是为了这事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顾远瞪眼。
“真的。”周明说,“我爸走之前,跟我说,那灯别拆。我没当回事。等他走了,我才后悔。”
“所以你就申请调回来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还签字同意拆?”
“因为教育局那边说要检查,我没办法。”周明说,“但我想好了,等检查完,再装回去。”
顾远笑了。
“你比你爸聪明。”
“不。”周明摇头,“我比他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守了一辈子,我差点毁了。”
顾远没说话。
我站在旁边,看着这两个人。
一个守灯的。
一个拆灯的。
现在,他们都想留灯。
离谱。
但好像又很合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