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六点。
我刚到校门口,就看见顾远蹲在那盏灯底下。
他手里捏着几块玻璃渣。
灯碎了。
“搞毛啊?”我跑过去。
顾远没抬头,只是把渣子递给我看。
切口很齐。
不是自然碎的。
是被人砸的。
“谁干的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远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早上四点多,我听见一声响,出来就这样了。”
“监控呢?”
“坏了。”他说,“上周就坏了,一直没修。”
我真服了。
昨天刚装好,今天就碎。
“周明知道吗?”
“还没告诉他。”顾远说,“他在局里开会,等会儿过来。”
我看着那堆渣子。
灯泡碎得彻底,连灯罩都裂了。
“会不会是……”我没敢说下去。
“有人不想让这盏灯亮。”顾远说得很平静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又蹲下去,把渣子一片片捡起来,“但我知道为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盏灯底下,有些事情,有些人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他说完,从兜里掏出那个铁盒。
打开。
里面除了信,还有一张照片。
我凑过去看。
照片很旧,发黄了。
上面是一男一女。
男的站在灯下,女的靠着他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周明他爸。”顾远说,“旁边那个,是他妈。”
“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就是在这盏灯底下认识的。”顾远说,“那年周明他爸刚调来当老师,他妈是学校对面小卖部的女儿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那盏灯,跟现在一模一样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妈走了。”顾远说,“去了南方,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有人举报。”他说,“说他们乱搞男女关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举报的人……”
“就是当年教育局的。”顾远说,“现在退休了,住在县城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砸灯?”
“因为这盏灯要是成了文物,当年的事就得翻出来。”顾远说,“他不想让人知道。”
我看了眼那堆渣子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顾远没说话。
他把照片放回铁盒,站起来。
“等周明回来。”他说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看着我,“我们把灯再装一次。”
“再装一次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他砸一次,我装一次。他砸十次,我装十次。”
“直到他不砸为止?”
“不。”顾远笑了,“直到他砸不动为止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老头,是真倔。
“那我去买灯泡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我床底下还有几个。”
“你备着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三十年了,我一直备着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知道,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砸。”
他说完,转身往门房走。
我站在那盏碎了灯的灯杆下。
阳光照下来。
杆子上的影子,拉得很长。
像在等什么。
又像在提醒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