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我到门房的时候,灯还亮着。
李建国蹲在灯杆下面。
一夜没走。
“你没回去?”我问。
他摇摇头。
“怕她来了,我不在。”
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“几点的车?”
“她说中午到。”
周明也来了。
拎着早饭。
包子,豆浆。
“吃点儿。”
李建国接过包子,咬了一口。
嚼着嚼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“你说……她会不会不来了?”
“不会。”周明说,“我妈说话算话。”
我站在旁边。
想起三十年前。
那时候李建国还是个毛头小子。
天天站灯下等周明他妈。
现在头发都白了。
还在等。
“顾叔。”周明叫我。
“嗯?”
“你说……我妈见到他,会说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真不知道。
三十年了。
什么话都该说完了。
又什么都没说。
李建国吃完了包子。
站起来。
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我去洗把脸。”
他走进门房。
对着那面破镜子。
整理了半天。
头发。
衣领。
像个要去相亲的小伙子。
不是吧,这老头还挺在意形象。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笑啥?”周明问我。
“没啥。”
“真有你的,这时候还能笑出来。”
我没说话。
十点半。
校门口来了辆出租车。
车门开了。
一个女人走下来。
五十多岁。
穿着碎花裙子。
头发盘着。
李建国愣住了。
“小……小芳?”
女人看着他。
眼眶红了。
“建国。”
就喊了一声。
李建国冲过去。
站在她面前。
又不敢碰她。
“你……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……我一直在这儿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女人看了眼那盏灯。
“灯还在。”
“在。”我说,“一直亮着。”
她走过来。
摸了摸灯杆。
“这灯……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灯芯换过几回。”我说,“杆子没动。”
她点点头。
转头看李建国。
“你老了。”
“你也老了。”
“废话,能不老吗。”
周明站在旁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妈。”
“哎。”
“你们……聊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女人叫住他。
“你爸……你养父,还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“进去说吧。”我说。
“门房里坐坐。”
女人点点头。
三个人进了门房。
我站在外面。
看着那盏灯。
白天也亮着。
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