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房里传来哭声。
先是小声的。
后来压不住了。
李建国的声音。
“我以为你恨我。”
“我恨什么。”
“恨我没出息。”
“你等了我三十年,叫没出息?”
安静了会儿。
周明推门出来。
眼眶红红的。
“顾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妈说……她想在这儿住几天。”
“住呗。”
“学校没地方。”
“我门房能住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住哪儿?”
“我住老李那儿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“怎么不行。”
“你腿不好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说,“又不是第一天不好。”
他又想说什么。
门开了。
女人走出来。
眼睛肿了。
“顾师傅。”
“哎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谢你这三十年。”
我没接话。
她又看那盏灯。
“这灯……是我当年挂上去的。”
我愣了。
“你?”
“嗯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是学校第一个电工。”
我真服了。
三十年。
我一直以为灯是学校装的。
“那时候我刚毕业。”她说,“学校没钱,我就自己做了个灯架。”
“杆子呢?”
“杆子是他爸焊的。”
她指了指周明。
“周老师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我走了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他爸一直守着。”
离谱。
这一家子。
全跟这灯杠上了。
“妈。”周明说,“你进去吧,外面风大。”
“没事。”
她摸着灯杆。
手指轻轻敲了敲。
“铛。”
声音很脆。
“这杆子中间是空的。”她说。
“啊?”
“里面藏了东西。”
我凑过去。
她指了指杆子底部。
有个小圆盖。
锈死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这能打开?”
“能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把钥匙。
插进去。
拧了半天。
“咔。”
盖子松了。
她拧下来。
里面是个塑料袋。
裹着东西。
她掏出来。
打开。
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。
三个人。
她。
李建国。
还有个男人。
她指着那个男人。
“这是周老师。”
“你养父。”
周明点头。
照片里三个人都笑着。
站在灯下。
灯亮着。
“那天是灯亮的第一天。”她说。
“我们仨合了张影。”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后来我把照片藏这儿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被人看见。”
“谁?”
她没说话。
看着照片。
手有点抖。
“妈。”周明扶住她。
“没事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顾师傅。”
“哎。”
“这灯……能再亮三十年吗?”
我看着她。
又看那盏灯。
白天亮着。
有点刺眼。
“能。”我说。
“我守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