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奶奶哭得浑身发抖。
信封掉在地上,露出一角红章。
我弯腰捡起来。拆迁补偿协议,乙方签名栏歪歪扭扭写着“张秀兰”。
“奶奶,您别哭。”我扶她坐下。“慢慢说。”
她抹了把脸。“他们说先签有奖励,五万块。我孙子下学期学费还差八千,我……”
“不是吧?”赵胖子插嘴。“您孙子不是上初中吗?学费能要多少?”
“他考上市一中,要住校。”张奶奶声音越来越小。“住宿费、书本费、生活费……我儿子在工地上摔了腿,儿媳妇跑了,我一个人……”
李婶递过来一杯水。“您签了,那房子怎么办?”
“他们说,只要签了字,钱三个月内到账。”张奶奶接过水,手还在抖。“我想着,先拿五万块把孙子安顿好,后面的事再说。”
“卧槽。”王大爷一拍大腿。“您这是被坑了!签了字就代表同意拆迁,后面补偿款按统一标准,三千一平,您那老宅子六十平,才十八万!这五万块是诱饵!”
张奶奶愣住了。“十八万?”
“对。”我叹了口气。“而且签了就不能反悔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槐花从窗外飘进来,落在桌上。
“那……那我怎么办?”张奶奶声音发颤。“我孙子还等着交学费……”
我掐灭烟。“这样,明天我陪您去拆迁办,看能不能把协议要回来。实在不行,咱们再想办法凑学费。”
“凑?”赵胖子苦笑。“老周,你自己都揭不开锅了。”
“我能凑。”刘会计突然开口。“我手头还有点闲钱,先借给张奶奶应急。”
“我也能凑点。”李婶说。“不多,两三千还是有的。”
“我出一千。”王大爷说。
“我出五百。”赵胖子挠挠头。“别嫌少。”
张奶奶眼泪又下来了。“你们……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别哭。”我拍拍她肩膀。“街坊邻居,谁没个难处。”
屋外传来脚步声。
门又开了。
一个穿夹克的年轻人走进来。“请问,这里是老周杂货铺吗?”
“是我。”我站起来。“您是?”
“我是市电视台的记者,姓林。”他递过来一张名片。“听说你们这条街要拆迁,我想做个专题报道。”
所有人看向我。
我心里一动。
“林记者,您来得正好。”我指了指张奶奶。“这位奶奶刚签了协议,被坑了。”
“被坑?”林记者掏出录音笔。“您详细说说。”
张奶奶又开始哭。
我替她说了一遍。
林记者听完,皱着眉。“这明显是违规操作。拆迁奖励不能单独发放,必须和补偿款一起算。而且,先签协议再给钱,这程序有问题。”
“那能曝光吗?”我问。
“能。”林记者点头。“我回去就写稿子。但你们得配合我,把证据收集好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我看向街坊们。“大家回去找找,谁手里有拆迁办发的宣传单、通知单,都拿来。”
“我有。”王大爷说。“我留着呢。”
“我也有。”李婶说。
“好。”林记者收起录音笔。“明天下午,我再来一趟。你们把材料准备好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他。“林记者,这事……能成吗?”
他笑了笑。“事在人为。”
门关上。
屋里又热闹起来。
“有记者帮忙,咱们有希望了!”赵胖子兴奋。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我泼冷水。“拆迁办那边肯定有动作。明天早上,我去找陈浩探探口风。”
“我跟你去。”王大爷说。
“行。”我看向张奶奶。“奶奶,您先回去休息。学费的事,我们想办法。”
她点点头,站起来,颤巍巍往外走。
“老周。”走到门口,她回头。“谢谢你们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我摆摆手。
她走了。
槐花还在落。
我点上一根烟,看着窗外。
这事,没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