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学铃响的时候,我趴在桌上没动。
教室里吵得要死,有人在喊“打球去”,有人在讨论晚饭。
周砚从我身边走过去,脚步顿了一下。
我没抬头。
他走了。
陆辞收拾完书包,把一沓钱放在我桌上。
崭新的人民币,五千块。
“搞毛啊,你真带现金?”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然呢?转账?”他笑,“你也没手机吧。”
我确实没手机。
重生前那个破手机早就停机了,现在这年代,智能机还没普及。
我把钱收进书包,拉链拉好。
“谢了。”我说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拎起书包,“走吧,请你吃麻辣烫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干嘛?”他挑眉,“怕我下毒?”
“不是。”我站起来,“走吧。”
校门口那家麻辣烫摊子还在。
老板娘还是那个胖胖的大姐,见我们俩过来就笑,“小陆又带同学来啦?”
“嗯。”陆辞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,“老规矩。”
我坐在他对面。
“你以前常来?”我问。
“还行吧。”他说,“一个人吃没意思。”
我没接话。
麻辣烫端上来,热气腾腾的。
我低头吃,脑子里还在想钱的事。
五千块,不够。
我妈的手术费至少三万,加上后续治疗,五万都不一定够。
我上哪儿弄这么多钱?
“喂。”陆辞敲了敲桌子,“你吃个饭跟开会似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”他夹了块牛肉放我碗里,“有什么难事就说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嗤了一声,“借钱的时候不犹豫,说话倒犹豫了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沈棠。”他忽然认真起来,“你是不是家里出事了?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。
“那你借钱干嘛?”
“想买点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要五千?”
“你管得着吗?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行行行,我不管。”他举起双手投降,“你爱买啥买啥。”
我低头继续吃。
气氛有点僵。
“其实……”我开口,“我想做个生意。”
“生意?”他筷子停在半空,“你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卖点东西。”
“卖什么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他看了我一会儿,忽然凑近,“你该不会是……想倒卖黄色光碟吧?”
“滚。”
他笑得肩膀抖。
“离谱。”他说,“沈棠你变了,以前你连话都不敢跟周砚说,现在居然想做生意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我看着他。
“现在我想活明白点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麻辣烫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。
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但我觉得,他在笑。
吃完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,街上人不多。
“我送你回去。”陆辞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你一个女生走夜路不安全。”
“这条路我走了三年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他说,“现在你变了,万一遇到坏人,我怕你把人家打残。”
我白了他一眼。
他没理我,自顾自往前走。
我跟上去。
走到我家巷口的时候,我停下脚步。
“到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他双手插兜,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沈棠。”
“嗯?”
“钱不够的话,跟我说。”
我愣住。
“别一个人扛。”他说完,快步消失在夜色里。
我站在原地,攥紧了书包带子。
妈的。
这个人,怎么这么好。
我推开家门,屋里黑漆漆的。
“妈?”
没人应。
我打开灯,客厅空荡荡的。
厨房里传来咳嗽声。
我走过去,看见我妈蹲在地上,捂着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妈!”
我冲过去扶她。
她抬起头,脸色白得像纸,嘴角有血丝。
“没事,老毛病了。”她抹了把嘴,“你吃饭了吗?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吃了。”我说,“你呢?”
“我不饿。”
我扶她起来,让她坐在沙发上。
“明天我请假,带你去医院。”我说。
“不用,花那个钱干嘛……”
“必须去。”
她看着我,眼神有点惊讶。
“棠棠,你今天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我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,“妈,你别怕,钱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陆辞发来的短信——
“忘了跟你说,麻辣烫十二块,你欠我的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然后又想哭。
这个夏天,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