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跟我妈说请假。
她没反对。
这让我更慌了。
平时她肯定唠叨半天,今天只是点点头,说“行”。
我骑车载她去县医院。
路上她靠在我背上,轻得像片纸。
挂号、排队、等医生。
我攥着那张挂号单,手心全是汗。
医生看了看之前的病历,皱了皱眉。
“住院吧。”他说,“得做个全面检查。”
我妈急了:“不住不住,开点药就行……”
“妈。”我打断她,“听医生的。”
她瞪我一眼。
我没躲。
最后她没再吭声。
办住院手续的时候,我盯着那个数字——押金八千。
八千。
陆辞借我的五千,加上家里存折上的两千,还差一千。
我站在缴费窗口前,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姑娘,办不办?”窗口大妈催我。
“办。”
我把钱递进去。
那一瞬间,手有点抖。
安顿好我妈,我坐在走廊长椅上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砚。
“沈棠,你今天的数学作业没交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
“哦什么哦?课代表催我。”
“那你帮我交一下?”
“我凭什么帮你?”
操。
“那你打电话来干嘛?”我声音有点冲。
他沉默了两秒。
“听说你妈住院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需要帮忙吗?”
我张了张嘴。
前世我听到这话,大概会感动得哭出来。
但现在——
“不用了。”我说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靠在墙上,深吸一口气。
你逗我呢?
前世求都求不来的一句关心,现在倒来了。
可我已经不需要了。
手机又震。
这次是陆辞。
“你在哪?”
“医院。”
“哪家医院?”
“县医院。”
“等我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他已经挂了。
二十分钟后,他出现在走廊尽头。
背着书包,额头有汗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站起来。
“逃课。”他说得理直气壮。
“……”
他走过来,递给我一个塑料袋。
“什么?”
“包子。你肯定没吃早饭。”
我接过来。
包子还是热的。
“钱不够吧?”他突然问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差多少?”
“没多少……”
“差多少?”
他盯着我。
我别开脸。
“一千。”
他二话不说,掏出手机。
“我给你转。”
“陆辞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他动作顿了一下。
然后抬头看我。
“因为我想。”他说。
我鼻子酸了。
“别哭啊,”他笑了,“我可没带纸巾。”
“滚。”
我也笑了。
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。
他叹了口气,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沈棠。”
“嗯?”
“别怕。”
我说不出话。
只能点头。
那天下午,我回学校拿书。
走到教室门口,听见里面有人说话。
“你们知道吗?沈棠她妈住院了,癌症。”
是周砚的声音。
“卧槽,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她今天没来。”
“那她以后还能上学吗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
我站在门口。
手攥紧了书包带。
然后推门进去。
他们都愣了。
周砚看着我,表情有点尴尬。
我没理他。
走到座位,收拾东西。
教室里安静得可怕。
“沈棠……”周砚开口。
“闭嘴。”我说。
他愣住了。
我拿着书包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走出教学楼的时候,阳光刺眼。
我掏出手机,给陆辞发了条消息。
“包子很好吃。”
他秒回:“明天还给你带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妈的。
这个夏天,真他妈难熬。
但好像也没那么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