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完,把笔记本又往我这边推了推。
我低头继续翻。
第二页:“他今天穿灰色卫衣,帽子没戴。眼睛红红的,可能哭过。”
操。那天我确实在厕所抹了把眼泪。
第三页:“他盯着窗外发呆,像在等什么东西。也许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。”
我合上本子,还给她。
“你跟踪我?”
“观察。”她纠正,“跟你观察别人一样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车到站了。没人上下。
“你观察我多久了?”我问。
“从你第一次上车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坐左边第三排,对吧?每次都是。”
我确实坐那。习惯。
“为什么写我?”
她歪头想了想。“因为你看起来……有很多故事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说,“你看起来也有很多。”
她没接话。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,撕开。“吃吗?”
我摇头。
她自己嚼起来。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空车厢里特别响。
“你叫什么?”我问。
“林小满。”她说,“你呢?”
“陈默。”
她笑了。“人如其名。”
我有点不爽,但没发作。
“你写的东西,”我说,“能让我看看吗?全部。”
她嚼薯片的动作停了。盯着我看了几秒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写的东西,”我说,“也全是关于你的。”
她愣住了。
我掏出口袋里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。
“凌晨三点三十二分,她上了车。背一个很大的包,戴耳机。她从来不跟人对视。”
她凑过来看。呼吸喷在我手上。
“不是吧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就是。”
我们俩对视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出声。那种憋不住的笑。
“搞毛啊,”她说,“我们俩是傻逼吧。”
我也笑了。
车又到站了。这次门开了,上来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。
他摇摇晃晃走到我们对面,一屁股坐下,开始自言自语。
我和林小满同时拿出笔,翻开笔记本。
她看我一眼。
我看着她。
我们俩都笑了。
“继续?”她说。
“继续。”我说。
那个醉汉开始唱歌。调子跑得没边。
林小满在本子上飞快地写。我也在写。
车窗外,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。
我突然觉得,这个夜晚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但下一秒,她写完了,把本子递过来。
“最后一页,你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上面写着:“他今天好像开心了一点。也许是因为我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但明天他可能就不来了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她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