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。
“明天他可能就不来了。”
什么意思?
醉汉还在对面唱,调子已经飘到外太空了。林小满把笔记本抽回去,合上,塞进包里。动作很快,像在藏什么东西。
“喂,”我说,“你写的那句——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你写的是‘明天他可能就不来了’。”
她没说话。
列车晃了一下,广播报站。她站起来,我也站起来。
“你到站了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她走到车门口,背对着我。
“林小满。”
她回头。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她愣了两秒。
“你猜。”
门开了。她走出去,没回头。
车又开了。我坐回座位,翻开自己的笔记本。第一页还写着她的样子。我突然觉得那个描述好蠢。
“她从来不跟人对视。”
放屁。她刚才明明看了我。
我合上本子,靠在窗上。玻璃很凉。
车到下一站,上来一个拎着行李箱的女孩。她拖着一个大箱子,满头汗。一屁股坐我斜对面,然后开始翻手机。翻着翻着,突然哭了。
那种很压抑的哭,肩膀抖,不出声。
我犹豫了一下,从包里翻出纸巾,递过去。
她抬头看我一眼,接过去,小声说了句谢谢。
然后她擦了擦脸,继续翻手机。
我本来想写点什么。但笔拿起来,又放下了。
算了。
今晚不想写了。
我脑子里全是林小满那句话。
“明天他可能就不来了。”
搞毛啊。
我明明每天都坐这班车。
她凭什么觉得我会不来?
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往后跑。我闭上眼睛。
然后我听见那个哭的女孩说了一句话。
很小声。但车厢太安静了。
她说:“他不要我了。”
我睁开眼睛。
她没在跟我说话。她在对着手机说。
但我还是接了一句:“谁?”
她吓了一跳,抬头看我。
“啊?”
“你刚才说‘他不要我了’。”
她脸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男朋友。”
“分手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今天刚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也是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也?”
“嗯。上个月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。然后突然笑了一下。
“那你怎么还没好?”
“谁说我没好?”
“你坐末班车啊。”她说,“坐末班车的人,都是还没回家的人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离谱。
一个刚失恋的陌生人,一句话把我戳穿了。
我没说话。
她又低下头看手机。然后关了屏幕。
“你说,”她问,“人为什么要谈恋爱?”
“因为傻。”
她笑出声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车到站了。她站起来,拖着箱子下车。
走到门口时,她回头说:“谢谢你啊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纸巾。还有那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因为傻。”
她笑了笑,下车了。
车门关上。
车厢又空了。
我看了看时间。凌晨三点三十一分。
还有一站。
我拿起笔,在笔记本上写:
“凌晨三点三十分。一个拎行李箱的女孩上了车。她说她今天分手了。我说我也是。她说坐末班车的人,都是还没回家的人。我觉得她说得对。
但我突然很想明天再坐一次。
看看那个人来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