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。
这两个字砸过来，我脑子嗡嗡的。
陆辞握紧我的手。
“别去。”
“我得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
“他跑了这么多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回来要钱怎么办？”
“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因为我也怕。
怕他真的是来要钱的。
怕我妈知道。
怕一切又乱起来。
但更怕——
不见他，这辈子再也见不到。
“我陪你。”陆辞说。
“嗯。”
周砚发来地址。
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。
我以前放学经常去，那时候还跟周砚一起喝过。
现在想想，真讽刺。
我们走到店门口。
陆辞站在外面。
“我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
推开门。
店里没人。
除了靠窗那个男人。
他老了。
头发白了一半，脸上全是褶子。
跟我记忆里那个高大的男人完全不同。
他看见我，站起来。
“棠棠。”
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没应。
他搓着手，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你……你妈还好吗？”
“不好。”
“我听说她住院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钱够不够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够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。
“这里有五万块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拿着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
“我……我存了点。”
“你不是欠赌债吗？”
他低下头。
“还清了。”
“怎么还的？”
“打工。”
“打了十年？”
“嗯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不回来？”
“不敢。”
“不敢？”
“怕你妈不原谅我。”
“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？”
“听说她病了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我想见她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棠棠——”
“不行！”
我喊出来。
声音在店里回荡。
他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你知道我妈这些年怎么过的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她一个人养我，一个人撑这个家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病了，连住院费都凑不齐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呢？你在哪儿？”
他低着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有用吗？”
“我知道没用。”
“那你回来干什么？”
“我想……”
他抬起头。
眼睛红了。
“我想赎罪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赎罪？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赎？”
“你妈的病，我来治。”
“你有钱？”
“我……我还有点。”
“多少？”
“二十万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哪来这么多钱？”
“我……我卖了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他犹豫了一下。
“房子。”
“什么房子？”
“老家的房子。”
“你卖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住哪儿？”
“我……我住厂里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手上全是老茧。
指甲缝里都是黑的。
“你……”
“棠棠，我知道我不配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我想做点什么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妈要是能好，我死也值了。”
我咬着嘴唇。
“你死了，我妈怎么办？”
他愣住了。
“棠棠……”
“你要是真想赎罪，就好好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“等我妈好了，你亲自跟她说。”
他哭了。
一个大男人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“好，好。”
他擦眼泪。
“我一定好好活着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卡。
“这钱我收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你别以为这样就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以后再说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棠棠。”
我停住。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回头。
推开门。
陆辞站在门口。
他看着我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给了我二十万。”
陆辞愣了一下。
“卧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这么有钱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怎么——”
“他把房子卖了。”
陆辞沉默了。
“沈棠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原谅他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先救我妈。”
“好。”
他牵起我的手。
“走，去医院。”
“嗯。”
我们走了两步。
手机响了。
是周砚。
“沈棠，你爸走了吗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？”
“给了我二十万。”
“……”
“周砚？”
“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？”
“他刚才来找我了。”
“找你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他说你妈的手术，他来安排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沈棠？”
“我听着呢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不是你亲爸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手机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