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等了一个小时。
老鬼没回消息。
这不正常。老鬼这人,手机从不离身,回消息比谁都快。除非——他那边也出事了。
陆沉没再等。他回屋换了双鞋,从床底摸出一把军刀,别在腰后。出门时顺手抓了把手电筒。
夜色浓得像墨。
村里没路灯,全靠月光。陆沉走在田埂上,脚底下泥巴软乎乎的,踩起来吧唧吧唧响。他耳朵竖着,听四周动静。
风里有股焦味。
很淡,但瞒不过他。这味道和白天胖子留下的纸灰碎屑一个味。
他循着味道走,越走越偏,最后到了村尾那口枯井旁边。焦味就是从井里飘出来的。
陆沉趴在井沿往下看。
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他打开手电筒照下去,光柱打在井壁上,青苔斑驳,底下好像有东西反光。
“卧槽。”
他骂了一声,把军刀咬在嘴里,双手撑着井沿,慢慢往下爬。井壁很滑,脚蹬不住,有好几次差点滑下去。
下到大概三米深,脚踩到了实地。
井底是干的。地上铺着一层灰烬,踩上去噗噗响。手电筒一扫,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罐头瓶子,还有一床破被子。
有人在这儿住过。
陆沉蹲下来,用刀尖拨了拨灰烬。灰烬里有黑色的纸屑,和白天胖子身上掉的一样。
他站起来,抬头看井口。井口像一轮圆月,离他好远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陆沉自言自语,“这他妈的都什么事儿。”
他掏出手机,想给老鬼打电话。没信号。
井底信号全无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在这安静的夜里,清晰得可怕。
有人来了。
陆沉屏住呼吸,关掉手电筒,退到井壁最暗的角落。军刀握在手里,刀刃贴着胳膊。
脚步声停在井口。
一个声音传下来,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:“下面的人,出来。”
陆沉没动。
那人又说:“别装死,我知道你在。你身上有股味,隔着三里地我都闻得到。”
陆沉心里咯噔一下。这人的话,和他白天闻到的焦味,是不是一回事?
他没出声,也没动。
井口忽然亮了一下,一个东西被扔了下来。落在地上,滋滋冒烟。
是颗手雷。
“操!”
陆沉一脚踢开那玩意儿,身体往旁边扑倒。轰的一声,泥土和碎石砸了他一身。耳朵嗡嗡响。
他爬起来,满嘴都是土腥味。
井口的人已经不见了。
陆沉爬出井,浑身灰扑扑的,像刚从坟里刨出来。他站在井边,喘着粗气,看着远处村子的灯光。
“种田?”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种个屁。”
他掏出手机,这次有信号了。老鬼回了消息:“我这边有情况,晚点过来。”
陆沉盯着屏幕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他想了想,只回了两个字:“快点。”
发完消息,他转身往回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他想起一件事:那个扔手雷的人,声音很陌生,但他知道村里谁的声音什么样。那人不是村里的。
那胖子呢?胖子去哪儿了?
陆沉摸出手机,翻了翻通讯录,找到一个叫“王婶”的号码。王婶是村里的包打听,谁家来了亲戚,谁家丢了鸡,她全知道。
“喂,王婶,睡了吗?”
“哎哟,小沉啊,这么晚打电话干啥?”
“我想问一下,咱村最近有没有来什么生人?”
“生人?”王婶想了想,“没有啊,这大晚上的,谁往咱这穷山沟里跑。”
“那胖子呢?就是那个矮胖矮胖的,穿个花衬衫。”
“花衬衫?”王婶笑了,“你说的是老赵家的女婿吧?前几天回来探亲的。咋了?”
陆沉愣了一下。老赵家的女婿?他记得老赵家的闺女嫁到城里去了,嫁了好几年了,从来没回来过。
“没事,随便问问。”陆沉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路边,看着黑漆漆的山影。风吹过来,带着那股焦味,若有若无。
这村子,比他想的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