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本笔记本,在站台上站了五分钟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凌晨三点四十分。
她应该已经走了。
我回家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那句话——“最后一面”。
我真服了。
第二天晚上,我提前到了站台。
十一点四十分。
离末班车还有三个多小时。
我坐在长椅上,翻她的笔记本。
前面那些乘客故事,写得真细。
有个大叔每天带一束花上车,说是给去世的老伴。
有个女孩总在最后一站哭,哭完擦干眼泪下车。
翻到折角那页,我又看了一遍。
“肿瘤科”“手术”“不知道能不能回来”。
离谱。
这算什么?
她明明可以告诉我。
我等到凌晨一点。
站台上来了几个人。
加班的白领,拎着公文包。
喝醉的年轻人,靠在柱子上打瞌睡。
没有她。
一点半。
车来了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上去了。
车厢里空荡荡的。
我坐在老位置——靠门第三个座位。
她每次坐我对面。
车开了。
我看着窗外。
隧道里的灯一盏一盏闪过。
到第三站的时候,上来一个人。
短发。
灰外套。
是她。
我愣了一下。
她看见我,也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还真在啊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,“你不是说搬家吗?”
她走过来,坐在我对面。
“搬完了。”
“医院呢?”
她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你翻我笔记本了?”
“你落在我这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手术取消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医生说,肿瘤位置不好,暂时不能动。”她说,“先化疗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所以我又回来了。”她说,“租了个房子,离医院近一点。”
“那你还坐末班车?”
“习惯了。”她说,“而且,今晚是最后一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明天开始,我要住院了。”她说,“化疗,至少一个月。”
车停了。
没人上车。
门关上的声音,在空车厢里很响。
“一个月后呢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可能回来,可能不回来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眼睛里有光,但很淡。
“那我等你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车又开了。
我们都没再说话。
到终点站的时候,她站起来。
“笔记本还我。”
我把笔记本递给她。
她接过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在最后一页写了什么。
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,塞给我。
“走了。”
她下车了。
我摊开那张纸。
上面写着一串数字。
电话号码。
下面还有一行字:
“如果一个月后我没回来,打这个电话。”
我攥紧纸条。
车门又关上了。
车往回开。
我坐在空车厢里,看着那张纸条。
车窗外,城市在倒退。
我突然觉得,这趟车好像没那么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