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提前半小时到了站台。
车还没来。
我靠着柱子,掏出手机看时间。
23:45。
胖大叔从楼梯口晃下来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看见我,他愣了一下。
“哟,兄弟,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
他走过来,把塑料袋往地上一放,坐下。
“今天不加班?”
“加完了。”
“那怎么不回家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笑了,从袋子里掏出一罐啤酒,递给我。
“喝点?”
“我不喝酒。”
“那就陪我喝。”
我接过来,拉环拉开,喝了一口。
苦的。
“你天天坐这趟车?”他问。
“最近是。”
“等人?”
我点点头。
“等那个女孩?”
我又点点头。
他叹了口气,仰头灌了一口酒。
“妈的,年轻真好。”
“大叔你天天加班?”
“加个屁。”他笑,“我是睡不着,出来晃荡。”
“失眠?”
“嗯。老婆走了,儿子在国外,一个人待家里闷得慌。”
我没接话。
车来了。
门打开,里面空荡荡的。
胖大叔拎着塑料袋上了车,我跟上去。
他还坐老位置,靠窗。
我坐他对面。
车开了。
“你今天写什么?”他问。
“还没想好。”
“那你写我呗。”
“写你什么?”
“写一个胖大叔,天天坐末班车,喝啤酒,等天亮。”
我笑了。
“行。”
翻开笔记本,我写道:
“胖大叔说,他失眠。
但我觉得,他不是失眠。
他是怕一个人待着。
怕安静。
怕黑。”
胖大叔凑过来看。
“啧,你这写得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太他妈准了。”
他仰头把酒喝完,把罐子捏扁,扔进座位下的垃圾桶。
“兄弟,你说人这一辈子,图啥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,觉得图钱。后来觉得图老婆孩子。现在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觉得,图个能说话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看你,天天坐车等那个女孩。我天天坐车等天亮。
说到底,都一样。”
车停了。
没人上。
门关了。
“你真信她会回来?”他突然问。
“信。”
“万一呢?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他笑了,没再说话。
车到终点了。
胖大叔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
“兄弟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他走了。
我坐在座位上,没动。
掏出手机,给那个号码发了条短信:
“今天遇到了胖大叔,他说他图个能说话的人。”
等了五分钟。
没回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
下车。
站台上空荡荡的。
我往出口走。
身后,末班车关了灯。
黑暗里,车静静停着。
像在等谁。
手机突然震了。
我低头一看。
是那个号码。
只有四个字:
“她问你好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手有点抖。
然后笑了。
妈的,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