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七点,沈渝被闹钟炸醒。
头痛。
昨晚失眠,翻来覆去。
脑子里全是顾伯那句话——“要是当年没逼他。”
还有领导那条消息。
新项目组。
八点开会。
妈的。
他爬起来,冷水冲了把脸,镜子里的自己眼袋快掉到嘴角。
出门前,从冰箱里翻出那袋饺子。
猪肉白菜。
他妈的,我妈包了一百多个,冻得硬邦邦。
敲了敲隔壁的门。
没反应。
再敲。
“顾伯?”
门开了条缝,顾伯探出半个头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给你饺子。”沈渝把袋子塞过去,“昨晚说好的。”
顾伯愣了一下,接过袋子。
“你赶着上班?”
“嗯,八点开会。”
“那晚上再说。”
沈渝点头,转身下楼。
楼道里全是隔壁炒菜的油烟味,混着厕所的消毒水味。
真服了,这破楼。
到公司刚好七点五十五。
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。
领导站在白板前,写了个“攻坚项目”四个大字。
“沈渝,你负责数据整理。”
“周期三个月。”
“每天加班到十点,周末单休。”
沈渝没说话。
旁边的小王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听说上一个干这个的,干了俩月,辞职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累到住院,胃出血。”
沈渝喉咙发干。
他想抽烟。
但公司禁烟。
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,全是废话。
回到工位,电脑屏幕上全是表格。
他盯着那些数字,眼睛发酸。
中午吃饭,食堂的菜跟泔水一样。
他扒了两口就扔了。
下午继续干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。
旁边的小王在刷抖音,笑声刺耳。
六点,领导走过来:“沈渝,今晚先到九点,明天正式加班。”
“好。”
他不想说话。
九点十分,他走出公司。
北京的风还是冷的,吹得脸疼。
地铁上全是人,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
回到出租屋,快十点了。
他瘫在床上,不想动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伯。
“小沈,你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饺子我煮了,挺好吃的。你妈手艺不错。”
沈渝笑了一下。
“你过来坐坐?”
沈渝爬起来,洗了把脸,敲开顾伯的门。
顾伯坐在藤椅上,桌上放着两杯茶。
还有一本旧账本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渝坐下。
“我儿子的账本。”顾伯翻开,“他离婚那年,把家里花的每一笔钱都记下来了。”
沈渝凑过去看。
字迹很乱。
“3月5日,买奶粉,128元。”
“3月6日,水电费,86元。”
“3月7日,打车去医院,32元。”
……
“他记这个干嘛?”沈渝问。
顾伯喝了口茶。
“他说,以后要还给我。”
“还什么?”
“养他的钱。”
沈渝愣住了。
顾伯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:“爸,对不起。我还不起了。”
下面是一行小字。
“我去云南了。别找我。”
沈渝看着那行字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他后来还了吗?”他问。
顾伯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还恨他吗?”
顾伯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恨。”
“就是有点想他。”
沈渝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指上还有中午被纸划破的口子,已经不疼了。
“顾伯。”
“嗯?”
“我明天还给你带饺子。”
顾伯笑了,眼角皱纹挤在一起。
“好。”
沈渝站起来,准备走。
走到门口,他突然回头。
“顾伯,你说人活着到底图啥?”
顾伯没回答。
墙上的钟响了,十一点。
“图个念想吧。”顾伯说。
沈渝回到自己房间,手机屏幕又亮了。
领导发了一条消息:
“沈渝,明天早上七点到公司,新项目要提前启动。”
操。
他盯着那行字,没回。
墙那边,顾伯好像又在翻那个账本。
纸页翻动的声音,沙沙的。
像极了时间在走。
沈渝闭上眼睛。
明天。
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