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醒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领导那条消息刺眼得很。
他看了眼时间，凌晨四点半。
操。
干脆不睡了，爬起来洗漱。
水龙头拧开，水管子嗡嗡响，像有人在哭。
七点整，他到公司。
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，领导王总站在投影仪前面，脸色铁青。
“沈渝，你负责的数据模型，昨天就该交。”
沈渝一愣。
“我没收到通知。”
“群里发了，你自己不看？”
沈渝掏出手机，翻聊天记录。
没有。
一条都没有。
“王总，我没收到。”
王总瞪他一眼，把手机怼到他面前。
“你看，昨天下午三点发的。”
屏幕上确实有一条消息。
但沈渝记得自己昨天下午一直在改方案，手机静音。
而且那条消息，是发给“沈渝”没错。
可他妈的，@他的时候，他根本没看到。
“我……”
“别解释了，今天下班之前交上来。”
王总转身，继续讲别的。
沈渝坐回座位，手抖得厉害。
不是怕。
是气的。
中午他没吃饭。
趴在工位上，脑子里全是顾伯那个账本。
还有那句“图个念想”。
妈的，我的念想是什么？
每天加班，被骂，然后回家，听墙响，喝茶？
下午五点，他终于把模型交上去。
王总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沈渝走出公司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，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买了瓶啤酒，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喝。
喝到一半，手机响了。
是顾伯。
“喂？”
“小沈，今晚还来吗？”
沈渝看了眼啤酒瓶。
“来。”
他站起来，把瓶子扔进垃圾桶。
走回老居民楼的时候，楼道灯坏了一盏，忽明忽暗。
敲门。
顾伯开门，脸上还是那副笑。
“今天怎么这么晚？”
“加班。”
沈渝坐下，没等顾伯开口，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顾伯，你今天别翻那个本子了。”
顾伯一愣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烦。”
顾伯没说话，把桌上的账本收进抽屉。
“那聊点别的？”
“行。”
沈渝喝了口茶，烫得舌头疼。
“你说，人活着图个念想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的念想是什么？”
顾伯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沈渝以为他睡着了。
“等你儿子回来。”
沈渝鼻子一酸。
“他还会回来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等？”
顾伯笑了，那种笑比哭还难看。
“不等，我还能干嘛？”
墙上的钟响了。
十一点。
沈渝站起来。
“顾伯，我明天还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突然回头。
“对了，你儿子叫什么？”
“顾念。”
“念想的念？”
“嗯。”
沈渝关上门。
站在走廊里，手机又响了。
王总发的消息：
“明天早上七点，继续开会。”
他没回。
把手机塞进口袋，看着楼道里那盏坏掉的灯。
忽明。
忽暗。
像极了顾伯等儿子的日子。
也像极了他自己。
沈渝突然觉得，自己可能永远也等不到什么。
但他还是想等。
哪怕什么也等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