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站在走廊里,灯亮了又灭。
他点了根烟,手还在抖。
门没关严,里头传来声音。顾伯在哭,顾念在说话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。沈渝本想走,但脚钉在原地。
“爸,我对不起你。”顾念的声音哑得厉害。
顾伯没应。
沈渝听见翻东西的声音,然后是顾伯开口:“你瘦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沉默。
沈渝把烟掐了,心想这对话怎么这么像自己跟家里打电话。
突然,门开了。
顾念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“你是?”
“隔壁的。”沈渝说,“租客。”
顾念点点头,眼神有点奇怪。他转身回去,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沈渝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沈渝接过来。是个账本。
封面上写着:欠款明细。
沈渝翻开。
第一页:
结婚彩礼,八万。
婚房首付,十二万。
装修,六万。
后面密密麻麻。
“这是什么?”沈渝问。
“我爸给我花的钱。”顾念说,“我记了十年。”
沈渝愣住了。
“我离婚后,算了一笔账。”顾念坐下来,声音很平,“从结婚到离婚,我爸前前后后给了我四十七万。我一个月工资三千五,得还十二年。”
顾伯在旁边没说话。
“所以你去了云南?”沈渝问。
“嗯。”顾念说,“那边工资高一点,包吃住。我每个月寄两千回来,但不够。”
“不够什么?”
“不够还。”
沈渝看着账本,突然觉得这玩意儿比辞职报告还沉。
“你爸没让你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念说,“但我不还,我心里过不去。”
顾伯终于开口了:“你回来了就好。”
“爸。”顾念抬头,“我不是回来住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查过了,这套房子现在值一百二十万。”顾念说,“我想把它卖了,钱给你,我去外地。”
顾伯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沈渝也傻了。
“不是吧?”沈渝脱口而出,“你刚回来就要卖房?”
顾念看着他,眼神很平静:“我爸老了,这套房子他一个人住,空着也是空着。卖了钱给他养老,我去深圳,那边有活干。”
“我不住别的地方。”顾伯声音发抖,“这是你妈留下的房子。”
“妈走了十年了。”顾念说,“你守着有什么用?”
沈渝站在中间,感觉自己像个傻子。
他想起自己辞职那天,领导说“你走了有什么用”。
原来有些话,换个人说,意思全变了。
“顾念。”沈渝说,“你爸等了你三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就这么报答他?”
顾念没接话。
他翻开账本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爸,等我回来。”
沈渝盯着那行字,突然明白了。
“你写的是‘回来’,不是‘还钱’。”
顾念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看的是信,不是账本。”沈渝说,“他等的是你,不是钱。”
顾伯在旁边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顾念坐了很久,才开口:“我真服了,你们俩是不是串通好的?”
沈渝笑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就是刚好,我也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渝说,“可能等一个答案吧。”
墙上的钟响了。
十二点。
顾念把账本合上,放在桌上。
“爸,我明天再走。”
顾伯点点头。
沈渝站起来,准备回去。
走到门口,顾念叫住他。
“谢谢。”
沈渝摆摆手。
回到自己房间,他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手机响了。
是前领导发来的消息:
“新项目缺人,回来吗?”
沈渝看着这条消息,突然觉得,自己好像也有个账本没算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