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盯着手机屏幕,那条消息像根刺。
回吗?
他想起辞职那天,领导拍桌子说“你走了就别回来”。现在又让他回去,算什么事?
妈的,真烦。
他翻了个身,手机又响了。
顾念发来的:“睡了?”
沈渝没回。
过了五分钟,门被敲响了。
不是墙,是门。
他爬起来开门,顾念站在门口,手里拿瓶白酒。
“睡不着,喝点?”
沈渝看了看表,十二点半。
“你爸呢?”
“睡了。”
顾念走进来,直接坐在地上,拧开瓶盖灌了一口。
“你明天真不走?”沈渝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顾念说,“深圳那边催得紧。”
沈渝也坐在地上,接过酒瓶喝了一口。
辣。
“你前领导让你回去?”顾念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顾念笑了一下,“你这表情,跟我爸当年下岗的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沈渝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吗?”顾念突然说,“我离婚那天,觉得自己特别失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去了云南,在丽江待了三个月。”
“好点没?”
“没好。”顾念说,“但学会了一件事——有些账,不是算得清的。”
沈渝又喝了一口。
“你那账本,最后一笔是什么?”
顾念愣了一下。
“没写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顾念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算。”他说,“我爸养我三十年,我给他记了十年账。但最后那笔,不是钱能算的。”
沈渝看着他,突然觉得这人也挺可怜的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念说,“可能先把房子卖了,带我爸去深圳。”
“你爸愿意?”
“不愿意。”
“那你还卖?”
“不然呢?”顾念突然提高声音,“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这儿等死吧?”
沈渝没接话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沈渝和顾念同时看向门口。
门没关严,露出一条缝。
外面站着顾伯。
“爸?”顾念站起来。
顾伯没看他,而是看着沈渝。
“小沈,你明天跟我去趟银行。”
“啊?”
“我存了点钱。”顾伯说,“本来想留给顾念的。”
顾念愣住了。
“现在不给了。”顾伯说,“给你。”
“给我?”沈渝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对。”顾伯说,“你帮我看住了我儿子,这钱该你拿。”
顾念急了:“爸,你干嘛?”
“闭嘴。”顾伯瞪了他一眼,“你那些账本,我看过了。”
“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但最后一笔,你漏了。”
顾念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你才六岁。”顾伯说,“我跟你记过账吗?”
顾念低下头。
沈渝站在旁边,感觉自己像个外人。
不是吧,这剧情也太离谱了。
“顾伯,这钱我不能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沈渝想了想,“我也有自己的账要算。”
他掏出手机,给前领导回了条消息。
“我明天回去上班。”
顾念看着他,笑了。
“你这账本,也挺厚的。”
沈渝没说话。
他想起自己辞职那天,领导说“你走了有什么用”。
现在他回去,不是证明什么。
只是突然想明白了。
有些账,不是算得清的。
但总得有人去算。
顾伯站在门口,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这些年轻人啊,一个比一个犟。”
顾念把酒瓶放下,站起来。
“爸,我明天不走。”
“嗯?”
“我陪你几天。”顾念说,“深圳那边,我让他们等等。”
顾伯没说话,眼眶红了。
沈渝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这楼道里的灯,好像又亮了一点。
他关上门,躺回床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前领导:“收到,明天九点开会。”
沈渝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关机。
他想,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