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沈渝被一阵敲门声吵醒。
他打开门,看见顾念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。
“吃早饭没?”顾念问。
沈渝摇头。
“我爸让我给你送点。”顾念把袋子塞给他,“豆浆油条,还有两个包子。”
沈渝接过袋子,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人呢?”
“在屋里翻东西。”顾念说,“翻了一早上,说找什么照片。”
沈渝咬了一口油条,跟着顾念过去。
顾伯的房间乱成一团。
抽屉全开着,衣服堆在床上,地上散落着各种票据和旧信封。
“找到了。”顾伯从柜子最底层抽出一个铁盒子。
他打开盒子,里面是一叠黑白照片。
沈渝凑过去看。
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,扎着两条辫子,穿着碎花衬衫,站在一片稻田里笑。
“这是谁?”沈渝问。
顾伯没说话。
他翻到下一张。
同样的女人,抱着一个婴儿。
“我妈。”顾念突然开口。
沈渝看着照片里的女人,又看看顾伯。
“你妈走的时候,顾念才三岁。”顾伯说,“这些年,我一直没敢给她烧纸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信她真走了。”顾伯的声音很轻,“她走的那天早上,还跟我说,晚上包饺子。”
沈渝没接话。
他看见顾伯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摩挲。
“你逗我呢?”顾念突然说,“我爸这些年从来没提过我妈的事。”
“提了有什么用?”顾伯说,“人都没了。”
沈渝看着那叠照片,突然想起自己妈。
他妈也爱包饺子。
但每次打电话,他妈都说“没事,你忙你的”。
“妈的。”沈渝低声骂了一句。
顾伯抬起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沈渝说,“就是突然想打个电话。”
他掏出手机,拨了家里的号码。
响了五声,没人接。
又响了三声。
“喂?”他妈的声音有点喘。
“妈,你在干嘛?”
“刚买菜回来。”他妈说,“你咋想起打电话了?”
“没事。”沈渝说,“就想听听你声音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妈问。
“真没事。”沈渝说,“妈,你晚上包饺子不?”
“你想吃?”
“嗯。”
“那行,我晚上包。”他妈说,“你啥时候回来?”
“下周。”沈渝说,“下周我请假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他妈的声音有点颤,“妈等你。”
挂了电话,沈渝发现顾伯和顾念都在看他。
“你也该回去看看。”顾伯说。
“嗯。”沈渝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他看着顾伯手里的照片。
“顾伯,你这些年,一个人怎么过来的?”
顾伯没回答。
他把照片放回盒子里,盖上盖子。
“人活着,总得有个念想。”
沈渝想起那天晚上,顾伯也说过这句话。
“念想这东西,有时候是个人,有时候是个物件。”顾伯说,“你妈就是我的念想。”
“那我呢?”顾念问。
“你也是。”顾伯说,“但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你妈是过去。”顾伯说,“你是将来。”
顾念没再问。
沈渝看着他们,突然觉得胸口有点闷。
他走到窗边,点了根烟。
楼下,一个老太太正在遛狗。
狗跑得快,老太太追不上。
“慢点慢点。”老太太喊。
狗回头看了她一眼,继续跑。
沈渝笑了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总是跑在前面。
他妈在后面追。
“慢点慢点。”
他从来没慢过。
现在他想慢下来了。
但好像有点晚了。
“沈渝。”顾伯喊他。
“嗯?”
“晚上过来喝茶。”
“好。”
沈渝掐灭烟头,回了自己屋。
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像个人脸。
他想起昨晚的茶。
还有顾伯说的那句话。
“人活着,总得有个念想。”
他的念想是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今晚的茶,他一定会去喝。
而且,他下周一定要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