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回到家。
他妈做了红烧肉，糖醋排骨。
满满一桌子。
他爸坐在沙发上，没动筷子。
“爸。”
“嗯。”
沈渝坐下来。
他妈给他夹菜，“多吃点，瘦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爸突然开口：“工作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？”他爸放下筷子，“听说你辞职了？”
沈渝一愣。
“谁说的？”
“你妈打电话的时候，我听见了。”
沈渝没说话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，你爸老了，什么都不懂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沈渝看着碗里的饭。
“我怕你担心。”
“担心？”他爸笑了，“你从小到大，我哪天不担心？”
沈渝他妈在旁边打圆场，“行了行了，吃饭吃饭。”
他爸没再说话。
吃完饭，沈渝去洗碗。
他妈在客厅看电视。
他爸走过来，站在厨房门口。
“你那个邻居，姓顾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儿子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挺好。”他爸说，“你妈也想你回来。”
沈渝没接话。
他爸转身走了。
晚上，沈渝躺在床上。
手机响了。
顾伯打来的。
“小沈，你到家了？”
“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顾伯说，“我有个事想问你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爸，是不是也记过你的账？”
沈渝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今天翻老照片，看到你爸年轻时候的照片。”顾伯说，“你爸是不是叫沈建国？”
“对啊。”
“他是不是在纺织厂干过？”
“嗯，下岗了。”
顾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，当年帮过我。”
沈渝坐起来。
“什么？”
“1998年，我下岗那会儿。”顾伯说，“你爸借了我五百块钱。”
“我没还上。”
“后来我搬家了，就断了联系。”
沈渝脑子嗡嗡响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顾伯说，“我这儿还有借条。”
“你爸的字，我认得。”
沈渝挂了电话。
他翻出手机相册。
找到一张照片。
他爸年轻时候的。
穿着工装，站在纺织厂门口。
笑得挺开心。
他想起顾伯说的那句话。
“人活着，图个念想。”
沈渝他妈推门进来。
“还没睡？”
“妈。”沈渝说，“我爸以前，是不是借过别人钱？”
“你爸？”他妈想了想，“好像是有一次，借给一个姓顾的。”
“五百块？”
“嗯，后来那人搬走了，就没还。”
“你爸也没去找。”
沈渝他妈笑了，“你爸说，人家肯定有难处。”
沈渝没说话。
他想起顾伯的账本。
想起那些数字。
想起顾伯说，“人活着，图个念想。”
妈的。
这世界，真小。
他拿起手机。
给顾伯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顾伯，那借条，还在吗？”
顾伯回得很快。
“在。”
“明天我回来，你看看。”
沈渝放下手机。
他爸在隔壁房间咳嗽了一声。
他闭上眼睛。
明天，得回去一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