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我提前半小时到站台。
胖大叔已经在了。
他坐在长椅上,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。
“给。”他递我一瓶。
“谢了。”
我坐下。
沉默。
“你今天咋了?”他问。
“没咋。”
“你脸上写着‘有事’。”
我喝了口水。
“她昨天吐了三次。”
“谁?”
“林小满。”
胖大叔愣了一下。
“化疗那个?”
“嗯。”
“卧槽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“那你还坐车?”
“她说想到我在等,就不苦。”
胖大叔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,他站起来。
“走吧,车快来了。”
我们上了车。
车厢里就我们两个。
我坐在靠窗位置。
他坐对面。
车开了。
“你为啥天天坐末班车?”我问。
他笑了笑。
“失眠呗。”
“就因为这?”
“不然呢?”
“你逗我呢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失眠的人多了,但没几个天天坐末班车的。”
他沉默。
“我老婆走了三年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她走那天,我就睡不着了。”
“后来发现,坐末班车能睡着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车上人少,安静。”
“像是她还坐在旁边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我喉咙发紧。
“你没想过再找?”
“找过。”他摇头,“但没人能替代她。”
“我女儿也这么说。”
“她说,爸,你别再坐车了,回家睡觉。”
“但我不坐车,睡不着。”
他笑了。
笑容很苦。
“离谱吧?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车窗外,城市灯光一闪一闪。
“其实我知道,”他继续说,“她不会回来了。”
“但坐车的时候,我能假装她还在。”
“就像你等林小满一样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你咋知道我等她?”
“你上次说的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说你等她一个月。”
“我记着呢。”
“那你觉得她能回来吗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想等。”
胖大叔点点头。
“那就等。”
“反正我也没事。”
“陪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车到站了。
我们下车。
站台上,他突然说:
“其实我女儿,就在肿瘤科工作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是护士。”
“昨晚她跟我说,有个病人,每天发短信给一个男的。”
“那个病人,叫林小满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拍拍我肩膀,“所以我今天才来。”
“我想告诉你,她情况不太好。”
“但她还在坚持。”
“因为你说你在等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车开走了。
胖大叔走了几步,回头看我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站台上。
手机震了。
是林小满的短信:
“今天没吐,吃了半碗粥。”
我回:
“好棒。”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抬头看天。
月亮还是那么亮。
但心里,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