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站台。
胖大叔没来。
手机震了,是护士的短信:“她今天吐了三次,但她说会坚持。”
我回:“告诉她我等着。”
车来了。
上车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车厢里只有三个人——一个戴耳机的学生,一个抱着公文包打瞌睡的女人,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姑娘。
白大褂。
我多看了两眼。
她坐在对面,低着头看手机,头发扎成马尾,很瘦。
车动了。
她突然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你是陈默?”
我愣住。
“你是?”
“我是胖大叔的女儿。”她笑了笑,“我爸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他说你在等林小满。”
我点头。
“她……”
“她今天状态还行。”她说,“化疗反应有点大,但没哭。”
“她跟我说过,哭也没用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你爸呢?”
“他今晚失眠,在家躺着。”她顿了顿,“其实他每晚都失眠。”
“从我妈妈走了以后。”
“他跟我说,你也在等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人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……不怕吗?”
“怕。”我说。
“但怕也得等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你知道吗?林小满跟我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她说,如果她回不来,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“别等了。”
我攥紧手机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她凭什么替我做决定?”
“她说她不想拖累你。”
“拖累个屁。”
“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。”
白大褂姑娘笑了。
“她说你肯定会这么骂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帮我带句话给她。”
“说我会一直等。”
“等到她回来为止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对了,她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叠得整整齐齐。
我接过来,打开。
上面是林小满的字:
“陈默,如果一个月后我没回来,就打我电话。如果打不通,就忘了我。”
“别难过。”
“坐末班车的人,迟早要到站的。”
我盯着那张纸。
手有点抖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低声说。
“她什么意思?”
白大褂姑娘没说话。
车到站了。
她站起来。
“我该下车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她会好的。”她说。
“我相信她。”
她走了。
车厢空了。
我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林小满的短信:
“今天没吐,吃了半碗粥。”
和昨天一样。
我回:
“好棒。”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车继续往前开。
窗外什么都没有。
但我突然觉得,没那么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