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,我照例上了末班车。
车厢里只有两个人。
胖大叔坐在老位置,旁边放着一袋橘子。
“给你。”他递过来一个。
“谢谢。”
我剥开橘子,酸得皱眉。
“你女儿昨天找我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她跟我说了。”
“林小满她……到底怎么样了?”
胖大叔没接话,低头剥橘子。
“我老婆走的那年,也是这个季节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橘子刚上市。”
“她最爱吃橘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走之前,也让我别等。”
“可我等了三年。”
“后来呢?”我问。
“后来我女儿当了护士。”
“她说,爸,你别再坐末班车了。”
“我说不行。”
“这辆车上有你妈的味道。”
车厢安静下来。
只有地铁行驶的轰隆声。
“大叔……”
“你别劝我。”他摆摆手,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但有些事,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。”
他递给我第二个橘子。
“吃吧。”
“酸是酸了点,但甜在后头。”
我接过橘子,没吃。
“林小满她妈……”我开口。
“不是。”他打断我,“她妈是胃癌。”
“林小满那丫头,是淋巴癌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“但都一样疼。”
他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。
“我女儿说,她化疗的时候从来不哭。”
“就这一点,比她妈强。”
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妈的。”我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她真行。”
“是啊。”胖大叔笑了笑,“真行。”
车到站了。
他没下车。
“我陪你坐到终点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我想坐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手机震了。
林小满的短信:
“今天没吐。”
“还吃了半个苹果。”
我回:
“好棒。”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胖大叔看着窗外。
“她每天都给你发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有人等,就有盼头。”
“你呢?”我问。
“你等的人,回来了吗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在梦里。”
车厢又安静了。
终点站到了。
我们站起来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他问。
“来。”我说。
“那我也来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小伙子,别放弃。”
“她值得你等。”
我点点头。
走出地铁站,风有点凉。
手机又震了。
不是林小满。
是胖大叔女儿的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陈默吗?”她的声音有点急。
“林小满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!”
“她刚才吐了血。”
“现在在抢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