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回到家，把借条拍在桌上。
他爸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“钱还了。”沈渝说，“二十六年前的五百块。”
他爸拿起借条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。
“那老头，还活着？”
“活得挺好。”沈渝说，“他儿子也回来了。”
他爸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想见我？”
“嗯。”沈渝说，“我妈说你提的。”
他爸把借条放下。
“行。”
沈渝愣了一下。
“搞毛啊，这么爽快？”
他爸没理他，转身进了厨房。
沈渝跟过去。
“爸，你们当年到底啥关系？”
他爸正在切菜，手没停。
“同事。”
“就同事？”
“还能是啥。”
沈渝不信。
“那他搬家去云南，你不知道？”
他爸切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拦着？”
“拦啥。”他爸说，“人家去找老婆，我拦得住？”
沈渝沉默了。
他突然想起顾伯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去过一次。”
“没找到。”
“再后来，就搬到这儿了。”
妈的。
这俩老头，都在瞒着啥。
第二天晚上，沈渝带着他爸去了顾伯家。
敲门的时候，沈渝手心有点出汗。
顾伯开门，看见沈渝他爸，愣了一下。
“老沈？”
“老顾。”
两人对视着，谁都没先说话。
沈渝站在旁边，有点尴尬。
“那个……要不，进去说？”
顾伯侧身让开。
沈渝他爸走进去，看见顾念坐在沙发上，点了点头。
顾念站起来。
“沈叔。”
“嗯。”
沈渝他爸坐下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烟。
“抽吗？”
顾伯摇摇头。
“戒了。”
“啥时候戒的？”
“十年前。”
沈渝他爸自己点了一根。
“那五百块，你还了。”
“还了。”顾伯说，“连利息。”
沈渝他爸吐了口烟。
“其实不用还。”
“欠人的，得还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。
沈渝站在门口，感觉气氛有点怪。
“爸，你们聊，我先回去？”
“坐下。”他爸说。
沈渝只好坐下。
顾伯给沈渝他爸倒了杯茶。
“当年，对不住。”顾伯突然说。
沈渝他爸愣了一下。
“啥对不住？”
“借了钱，没及时还。”顾伯说，“还搬走了。”
沈渝他爸摆摆手。
“那事儿，早忘了。”
“我没忘。”顾伯说。
沈渝看着他爸。
他爸的表情有点复杂。
“老顾，你是不是有啥话没说完？”
顾伯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当年，我去云南，不光是为了找她。”
“还有啥？”
顾伯看了一眼顾念。
“还有……想死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沈渝感觉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没死成。”顾伯说，“回来之后，就搬这儿了。”
沈渝他爸把烟掐了。
“为啥？”
“因为还有个儿子。”顾伯说，“得等他回来。”
顾念低下头。
沈渝他爸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“老顾，你是个爷们。”
顾伯没说话。
沈渝看着他爸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这老头也挺硬的。
“明天，我请你们吃饭。”沈渝他爸转过身。
“行。”顾伯说。
沈渝松了口气。
走出顾伯家的时候，沈渝他爸突然说了一句。
“你妈要是知道这事儿，得骂我。”
“为啥？”沈渝问。
“因为那五百块，其实是我欠他的。”
沈渝愣住了。
“啥？”
他爸没再说话，大步往前走。
沈渝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楼道里的灯又亮了。
妈的。
这事儿，还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