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请了半天假。
主管老张没多问,只说:“行,仓库钥匙你放桌上。”
我换了件干净点的衬衫。
其实也就那件白衬衫,洗得发黄了,领口有点毛边。
但总比工服强。
林晚约的地方在市中心一家湘菜馆。
我坐地铁过去,四十分钟。
一路上脑子里乱得很。
她找我干什么?借钱?结婚?还是单纯叙旧?
我连她为什么在S市都不知道。
当年毕业,她回了老家,说是考编。后来听说考上了。
再后来就没了消息。
我突然想起那本书的扉页。
“愿你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”
字迹娟秀。
会不会是她写的?
不对。那本书是我在旧书店买的,老板说不知道谁捐的。
我到了地方。
湘菜馆不大,装修有点旧,但干净。
林晚坐在靠窗的位置,低头看手机。
她剪了短发,穿着件灰色针织衫,看起来比大学时瘦了点。
我走过去。
她抬头,笑了一下:“来了。”
我坐下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我说。
“是啊,五年了。”她把菜单推过来,“你点吧,我请客。”
我随便点了两个菜。
气氛有点尴尬。
她先开口:“你还在S市?”
“嗯。”
“做什么工作?”
“仓库管理员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挺好的,稳定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菜上来了。
她夹了一筷子辣椒炒肉,说:“我下个月结婚。”
我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哦,恭喜。”
“他是我相亲认识的,在银行上班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想请你来喝喜酒。”
“行,地址发我。”
她又说:“其实我找你,还有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还记得大二那年,你送过我一本《苏轼选集》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送过?”
“嗯,你放在我书桌上了,扉页上还写了句话。”她看着我的眼睛,“‘愿你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’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那本书是我写的?
但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?
“那本书后来被我不小心弄丢了。”她低下头,“前几天我在旧书网上看到有人卖,就买了回来。但扉页上的字被人划掉了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本书,推到我面前。
正是我昨晚买的那本《苏轼选集》。
扉页上,那行字被黑笔划掉了,但还能看出轮廓。
“我以为是别人写的。”我说。
“是你写的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字写得好看,我记得。”
我拿起书,翻开。
划痕很深,像是故意的。
谁划的?
林晚说:“我想问问你,你还记得当年为什么送我这本书吗?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因为喜欢你。
但这话我没说出口。
“忘了。”我说。
她看了我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我告诉你吧。那天是我生日,你什么都没说,就放了本书在我桌上。我那时候觉得你怪怪的。”
她笑了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你是喜欢我。”
我脸有点烫。
“都过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她喝了口水,“所以我结婚,想让你来。也算是……有个交代。”
我点点头。
吃完饭,她先走了,说要去试婚纱。
我坐在位子上没动。
看着那本书。
扉页上的划痕,像一道疤。
我翻开书,里面掉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几个字:
“别来。”
字迹潦草,像是匆忙写的。
我愣住了。
谁放的?
林晚?还是别人?
我拿起手机,想问她。
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没按下去。
窗外下起了雨。
我把纸条夹回书里,结了账,走出门。
雨不大,但我没带伞。
站在屋檐下,看着街上的人跑来跑去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晚的消息:
“忘了说,那本书扉页上的字,不是我划的。我收到的时候就是那样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那会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