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簪子,手心全是汗。
“柳家的债,还没还完。”
这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什么意思?
谁欠的?
我娘到底知道多少?
“走吧。”沈昭又拉我。
我被他拽着往前走。
夜风凉。
灯笼晃得眼晕。
“沈昭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”我说,“我娘是不是在骗我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骗你什么?”
“所有。”我说,“她说的那些话,还有那封信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想?”
“因为刘嬷嬷说,”我咬着嘴唇,“她说我娘说过,要是有人拿簪子来找她,就告诉那人‘柳家的债还没还完’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我说,“我娘早知道会有人来找她。”
“那又怎样?”
“那说明,”我说,“她一直在等我。”
沈昭没说话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,“真有你的,我娘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他说,“你娘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她,非得气活过来不可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我踹了他一脚。
他没躲。
“顾姝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娘的事,”他说,“我觉得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废话。”我说,“我也觉得。”
“我是说,”他停了一下,“她可能不只是柳家的丫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,”他说,“你娘如果是丫鬟,怎么会知道柳家灭门的真相?又怎么会留下密信?”
“也许她偷听到的。”
“偷听?”他摇头,“灭门这种事,谁会当着丫鬟的面说?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觉得,”他说,“你娘的身份,可能比你想的更复杂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”他说,“她可能是柳家的人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,“老太太说她是丫鬟。”
“老太太说的就一定是真的?”
我愣住了。
是啊。
老太太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?
她连我娘的死都瞒了我这么多年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查。”他说,“查你娘的身世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找刘嬷嬷。”他说,“她肯定知道什么。”
“可她刚才说了,她不知道。”
“她说了你就信?”
我沉默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庙里。”
“啊?”
“再问一次。”
“可她已经关门了。”
“那就敲门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认真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,“听你的。”
我们转身往回走。
夜路黑。
灯笼的光照不远。
我心里也黑。
像这夜一样。
到了庙门口。
沈昭敲门。
“咚咚咚。”
没人应。
“咚咚咚。”
还是没人。
“刘嬷嬷!”我喊。
“谁啊?”里面传来声音。
“是我,顾姝。”
门开了一条缝。
刘嬷嬷探出头来。
“姑娘,你怎么又回来了?”
“我有话问你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我娘,”我说,“她到底是什么人?”
刘嬷嬷脸色一变。
“姑娘,你……”
“别瞒我。”我说,“求你了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说。
我跟沈昭进了庙。
刘嬷嬷点了一盏油灯。
“你娘,”她说,“其实不是丫鬟。”
“那她是……”
“她是柳家二房的大小姐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娘,”刘嬷嬷说,“是柳家二房唯一的女儿。”
“可她不是丫鬟吗?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她说,“你娘为了逃命,才假装是丫鬟。”
“逃命?”
“柳家灭门那天,”她说,“你娘刚好在外面。她回来时,看到满门被杀。她怕被人发现,就躲了起来。后来,她遇到了你爹——你养父。你爹帮她改了身份,让她假装是丫鬟,带她进了顾府。”
“那我爹……”
“你亲爹,”她说,“是柳家二房的大少爷。”
“那我是……”
“你是柳家二房的大小姐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沈昭握住了我的手。
“那封信呢?”我问。
“什么信?”
“我娘留下的那封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刘嬷嬷说,“你娘没跟我说过信的事。”
“那她说‘柳家的债还没还完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刘嬷嬷说,“她只说了这一句。”
我攥着簪子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“那,”我说,“我娘的墓呢?”
“在老槐树下。”她说,“是真的。”
“那她是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害死的。”她说,“跟你查的一样。”
“谁害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只知道,你娘死的那天晚上,有人进了她的院子。第二天早上,她就死了。”
“你没报官?”
“报了。”她说,“但官府说她是病死的。”
“那你就信了?”
“不信又能怎样?”她说,“我一个下人,能做什么?”
我沉默了。
“姑娘,”刘嬷嬷说,“你娘的事,我知道的就这些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天快亮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出了庙门。
天边泛白。
“沈昭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”我说,“我娘到底还瞒了多少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觉得,咱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”
“是吗?”我说,“我怎么觉得越来越远了。”
他没接话。
我们继续走。
晨光微亮。
我心里却更黑了。
像这夜一样。
看不见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