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刘嬷嬷。
“你娘的事,我知道的就这些了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“那封信呢?”我说,“老太太说的那封。”
刘嬷嬷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信?”
“老太太说,她还藏了一封密信。”我说,“关于柳家的。”
刘嬷嬷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娘没跟我说过信的事。”
“那她说‘柳家的债还没还完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刘嬷嬷说,“她只说了这一句。”
我攥着簪子。
心里乱成一团。
“那,”我说,“我娘的墓呢?”
“在老槐树下。”她说,“是真的。”
“那她是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害死的。”她说,“跟你查的一样。”
“谁害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我只知道,你娘死的那天晚上,有人进了她的院子。第二天早上,她就死了。”
“你没报官?”
“报了。”她说,“但官府说她是病死的。”
“那你就信了?”
“不信又能怎样?”她说,“我一个下人,能做什么?”
我沉默了。
“姑娘,”刘嬷嬷说,“你娘的事,我知道的就这些了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天快亮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出了庙门。
天边泛白。
“沈昭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”我说,“我娘到底还瞒了多少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觉得,咱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。”
“是吗?”我说,“我怎么觉得越来越远了。”
他没接话。
我们继续走。
晨光微亮。
我心里却更黑了。
像这夜一样。
看不见头。
回到府里,天已经全亮了。
我直接去厨房。
炖了锅粥。
脑子里全是刘嬷嬷的话。
“你娘死的那天晚上,有人进了她的院子。”
谁?
是顾家的人?
还是柳家的仇人?
“妈的,”我低声骂了一句,“到底是谁。”
“姑娘,你说什么?”
翠儿端着碗进来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粥好了吗?”
“好了。”她说,“老太太那边催了。”
我端起粥。
走到老太太院子里。
推门进去。
老太太正坐在炕上,手里拿着佛珠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我把粥放在桌上。
“你昨晚去哪儿了?”她说。
“没去哪儿。”我说,“在厨房忙活。”
“是吗?”她盯着我,“我怎么听说你出府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没有。”我说,“您听谁说的?”
“别管谁说的。”她说,“你老实告诉我,你是不是去找刘嬷嬷了?”
“不是吧,”我说,“您怎么会这么想?”
“别装了。”她说,“你是柳家的种,我早就知道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您说什么?”
“你娘是柳家二房的独女。”她说,“你爹——你养父,为了保你,才害死了她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什么都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以为我老了,就什么都不管了?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又能怎样?”她说,“你还能报仇不成?”
“我能。”我说,“我一定能。”
“你拿什么报?”她说,“你一个庶女,斗得过谁?”
“我有沈昭。”我说。
“沈昭?”她冷笑,“他要是真帮你,就不会瞒着你那么多事。”
“他瞒我什么了?”
“你自己去问他。”她说,“别来问我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您到底还知道什么?”
“我知道的,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她说,“但我不会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她说,“你娘就是个例子。”
我盯着她。
心里翻江倒海。
“那封信呢?”我说,“您说您藏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?”她愣了一下,“什么信?”
“您上次说的,关于柳家的密信。”
“哦,那个。”她说,“我没藏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骗你的。”她说,“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去查。”
“您……”
“别怪我。”她说,“我这也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?”我吼了出来,“您害我白跑一趟!”
“冷静点。”她说,“你现在回去,好好想想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清楚,你到底要什么。”她说,“是要报仇,还是要活命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走出院子。
“搞毛啊!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?”
沈昭站在门口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,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有事跟你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查到了。”他说,“你娘的死,跟大夫人娘家有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”他说,“你养父也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,”他说,“老太太也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”他盯着我,“你娘的死,我娘也参与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娘,”他说,“当年也进了你娘的院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那份密信。”他说,“她以为你娘手里有柳家的账本。”
“那她拿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你娘死之前,把信藏起来了。”
“藏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娘找了十几年,都没找到。”
我盯着他。
心里一片空白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不想瞒着你。”
“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怕你恨我。”
“我现在就不恨你了吗?”
他沉默了。
我转身就走。
“顾姝!”
我没回头。
走到厨房。
关上门。
蹲在地上。
眼泪掉下来。
妈的。
这日子,什么时候是个头。
“姑娘?”
翠儿敲门。
“别进来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了?”她说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让我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站起来。
擦干眼泪。
走到灶台前。
拿起刀。
切菜。
一刀一刀。
用力。
像在切什么。
像在报仇。
像在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