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嬷嬷死了。
掉井里了。
我筷子掉桌上,啪的一声。
翠儿脸白得跟纸似的。
“二奶奶……二爷……你们去看看?”
我看了裴砚一眼。
他脸色也不好,但还算镇定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大太太站在井边,脸色铁青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走过去。
“我怎么知道!”大太太瞪我,“半夜三更的,这老货怎么就掉进去了!”
我蹲下看井口。
水面上漂着什么东西。
“捞上来。”裴砚说。
几个婆子手忙脚乱。
捞上来一只鞋。
是赵嬷嬷的。
但鞋上……有泥。
“这井沿是干净的。”我说,“她要是自己掉进去,鞋上怎么会有泥?”
大太太脸色一变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我站起来,“就是觉得奇怪。”
裴砚接过鞋,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突然他抬头。
“这鞋底有字。”
什么?
我凑过去看。
鞋底内侧,用墨写了两个字:
“查账”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大太太也看见了。
她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这……这肯定是有人陷害!”
“陷害谁?”我盯着她。
她没说话。
裴砚把鞋收起来。
“这事得报官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!”大太太急了,“家丑不可外扬!”
“家丑?”我冷笑,“人都死了,还怕什么家丑?”
“你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裴砚摆摆手,“先抬下去,明天再说。”
回到屋里,我半天没说话。
翠儿端了热茶来,手还在抖。
“二奶奶……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赵嬷嬷……她是不是被人……”
“别乱说。”我打断她,“没证据的事。”
但心里清楚。
这宅子,真敢杀人。
裴砚坐在桌前,盯着那只鞋。
“你说……”他开口,“这字是谁写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肯定跟账册有关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你娘的账册,查得怎么样了?”他问。
“还没查完。”我说,“太多旧账了。”
“明天我帮你。”
“你?”
“嗯。”他笑了笑,“反正我也没事干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人倒是挺豁达的。
“行吧。”我说,“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别死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没逗你。”我认真看着他,“咱俩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。”
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外头风刮起来了。
我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。
“二爷……二奶奶……大太太请你们过去。”
又来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站起来。
裴砚也站起来。
他走到门口,突然回头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?”
“小心点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“你也是。”
推开门,外头夜色浓得像墨。
正院灯火通明。
大太太坐在主位上,旁边站着个我不认识的人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裴家二房的管事。”大太太说,“他来送东西。”
那人递上一个盒子。
“大太太,这是二老爷让我送来的。”
大太太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她看完信,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把信收起来,“你们先回去吧,明天再说。”
我跟裴砚对视一眼。
不对劲。
回到屋里,我半天睡不着。
翠儿在外间打盹。
我翻来覆去地想。
赵嬷嬷的死,那只鞋上的字,大太太突然叫我们过去,又突然让我们走……
还有那封信。
到底写了什么?
我悄悄爬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正院的灯还亮着。
大太太还没睡。
她在跟谁说话?
我正要转身,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从正院出来。
是个男人。
穿着黑衣服。
他往东边走了。
那是……二房的方向?
我心里一沉。
这宅子里的水,越来越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