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了医院。
护士领我进走廊。
白炽灯很亮。
亮得刺眼。
“她在三楼。”护士说,“302。”
我点头。
上楼的时候腿有点软。
不是怕。
是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。
302的门半开着。
我站在门口。
看见林小满躺在床上。
她瘦了。
头发还在。
但脸色白得像纸。
她闭着眼睛。
我以为她睡着了。
刚想转身。
“进来吧。”她突然说。
我愣了一下。
推门进去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“脚步声。”她睁开眼,“你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来。”
我坐在床边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不是让你别来吗?”
“你不是让我别等吗?”我说,“结果呢?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但很好看。
“卧槽,你怎么瘦成这样了。”我说。
“化疗嘛。”她轻描淡写,“正常。”
我盯着她。
她盯着天花板。
“胖大叔的女儿跟你说了?”她问。
“说了。”
“胰腺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晚期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,“你才多大。”
“二十三。”她笑,“够本了。”
“够什么本。”我突然有点火,“你又不是老太太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林小满。”我叫她。
“嗯?”
“你笔记本里写的那些故事。”我说,“我帮你写完。”
她转过头。
看着我。
“你疯了?”她说。
“没疯。”我说,“我认真的。”
“你还有工作。”
“可以请假。”
“你还有生活。”
“你就是我的生活。”
她说不出话。
“离谱。”她最后说,“真离谱。”
“离谱就离谱。”我说,“反正我决定了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“随你吧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小。
像在哭。
但没哭。
我在病房坐到凌晨。
护士来赶人。
我起身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林小满问。
“来。”
“末班车呢?”
“也坐。”我说,“记录给你看。”
她点头。
我走到门口。
“陈默。”她叫住我。
“嗯?”
“我的笔记本。”她说,“还在你那里吗?”
“在。”
“帮我保管。”她说,“等我好了,还给我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等你好了。”
走出医院。
雨停了。
空气很湿。
我站在路边。
掏出手机。
给胖大叔发了条短信:
“她情况不太好。”
胖大叔回: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明天还坐车吗?”
“坐。”他说,“等你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深吸一口气。
明天。
还要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