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去正院找大太太。
她坐在窗下，手里捏着串佛珠。
“来了？”她抬头看我，眼神有点飘。
“大太太，二老爷被带走的事，您知道了吧？”
“知道。”
她语气平静得离谱。
我盯着她：“谁报的官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您不问问？”
她笑了一下，笑得我后背发凉。
“问什么？问出来又能怎样？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你坐下。”
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。
她倒了杯茶，推到我面前。
“你恨我吗？”
“恨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她喝了口茶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恨你娘，也恨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比我聪明。”
她放下杯子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。
“你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，打开。
信很短。
‘大太太，你儿子在我手上。想让他活命，就按我说的做。’
下面没署名。
我手一抖。
“大少爷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前天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说了有用吗？”
她看着我，眼睛红了一圈。
“蘅娘，我跟你摊牌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赵嬷嬷的死，我知道是谁干的。”
“谁？”
“二房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报官？”
“报官？我儿子还在他们手里。”
她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那封信，是二房送来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们让我交出账本，否则就撕票。”
“那您交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她看着我，突然笑了。
“蘅娘，你以为我帮二房吞你嫁妆，是贪钱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是在保命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的死，也是他们干的。”
我脑子嗡地一声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娘当年查账，查到了二房头上。他们怕她告发，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意思我懂。
“那您呢？”
“我？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保自己平安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我告诉你这些，不是求你原谅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我是求你，帮我救救我儿子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有本事，你有裴砚帮忙。你们能查清真相，能扳倒二房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只要我儿子平安，我什么都愿意做。”
她说着，突然跪了下来。
“大太太！”
我赶紧扶她。
她不肯起来。
“你答应我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答应，我就不起来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这个女人，害过我，害过我娘。
但现在，她跪在我面前，求我救她儿子。
“你起来吧。”
“你答应了？”
“我答应你，尽力而为。”
她这才站起来。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
我看着她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帮你，不是为了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是为了真相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她突然叫住我。
“蘅娘！”
“嗯？”
“小心裴砚。”
我脚步一顿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娘的死，也跟二房有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全部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娘当年，也查过账。”
“……”
“而且，她查到的东西，比咱们想象的都多。”
“……”
“蘅娘，你记住，裴砚帮你，未必是真心。”
我看着她，心里一阵发冷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你像我一样，被人当枪使。”
她说完，转身回了屋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风吹过来，凉飕飕的。
裴砚……
他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
我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不行，我得回去问他。
我转身就走。
刚走到二门，就看见裴砚站在那里。
“你去哪儿了？”他问。
“去找大太太了。”
“她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“她说……”
我看着他，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说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她说你娘的死，有隐情。”
他脸色一变。
“什么隐情？”
“你没告诉我全部。”
“……”
“裴砚，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？”
他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，心里突然很累。
“算了，你不说，我也不问了。”
我绕过他，往前走。
他拉住我。
“蘅娘。”
“放手。”
“不是我不说，是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是时候？”
“等我把事情查清楚。”
“你查？你查了这么多年，查到了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
“裴砚，我累了。”
我甩开他的手，走了。
他没追上来。
回到屋里，我坐在床上发呆。
翠儿进来。
“少奶奶，您怎么了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您脸色不好。”
“我说了没事。”
她不敢再问。
我躺下，看着帐顶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大太太的话，裴砚的话，搅在一起。
到底谁说的是真的？
我翻了个身。
算了，不想了。
睡一觉再说。
但刚闭上眼，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不好了！不好了！”
我猛地坐起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翠儿跑进来。
“少奶奶，出事了！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大少爷……大少爷回来了！”
“什么？”
我穿上鞋就往外跑。
跑到正院，就看见大太太抱着一个少年在哭。
那少年脸色苍白，但精神还好。
“娘，我没事。”
“你怎么回来的？”
“是……是二房的人放我回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他们说，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少年看着我，又看看大太太。
“他们说，账本的事，到此为止。否则，下次就不是放人了。”
大太太脸色铁青。
我站在门口，心里一阵发寒。
二房……
他们到底想干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