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太太的屋子不大。
她蹲在床边,手抖得厉害。
“这儿。”
她掀开床板。
底下有个暗格。
里面躺着一封信。
信纸发黄。
边角都卷了。
我接过来。
手也在抖。
打开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是我娘的笔迹。
我认得。
她教我认字时写的帖子。
“蘅娘:
娘对不起你。
娘要走了。
你爹不是故意的。
他喝了酒。
推了我一把。
我撞到桌角。
血流了好多。
他慌了。
去找大太太。
大太太来了。
她看着我。
没叫人。
娘不恨她。
娘只恨自己。
没把你养大。
你要好好的。
别报仇。
活着比什么都强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滴在纸上。
字洇开了。
裴砚扶住我。
“蘅娘。”
我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大太太跪在地上。
“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
“我背着这罪名十年。”
“我累。”
“蘅娘。”
“你恨我吧。”
我看着她。
恨?
好像有。
但好像又没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“说了又能怎样?”
“沈家老爷会认吗?”
“裴家会放过我吗?”
“我儿子还在他们手上。”
她哭起来。
像个孩子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遗书我带走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好好养着。”
“大少爷的事。”
“我来想办法。”
她抬头。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裴砚拉我出门。
“你信她?”
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一个母亲。”
“不会拿儿子开玩笑。”
他沉默。
“那接下来呢?”
“去找二房。”
“把账本和遗书一起摆出来。”
“看他们怎么说。”
风大了。
我把信揣进怀里。
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。
但另一块又压上来。
娘的遗书。
是真相。
但也是枷锁。
我该怎么办?
裴砚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搞毛啊。
我笑了。
“你陪我?”
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
“但更怕你一个人。”
真有你的。
这种时候还能说这种话。
我们往回走。
路过花园。
看到翠儿在摘花。
她冲我笑。
“少奶奶,这花开得好。”
“给你插瓶。”
我接过花。
心里暖了一下。
生活还得继续。
哪怕真相再沉。
也得笑着走。
晚上。
我坐在灯下。
又看了一遍遗书。
字字戳心。
裴砚推门进来。
“二房那边有动静。”
“什么动静?”
“他们把账本烧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书房起了火。”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他们想毁证据。”
“对。”
“但没关系。”
“我还有这个。”
“遗书。”
他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“你娘的字。”
“比账本还重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们去衙门。”
“把遗书递上去。”
“好。”
可我心里没底。
衙门会信吗?
沈家老爷会认吗?
裴家会放过我吗?
但总要试试。
我吹了灯。
黑暗中。
裴砚的呼吸很轻。
“蘅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娘说得对。”
“活着比什么都强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你要活着。”
“我也要活着。”
“我们一起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但眼泪又下来了。
这一夜。
我抱着遗书。
像抱着我娘。
明天。
是新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