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。
我提前到了地铁站。
胖大叔已经坐在长椅上。
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坐下。
他没说话。
我也没说话。
车来了。
车厢空荡荡的。
我们坐在老位置。
他盯着窗外。
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。
“你昨天没睡好?”我问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,“习惯了。”
“你女儿……怎么样?”
“她挺好。”他说,“就是忙。”
沉默。
列车晃了一下。
“其实,”他突然开口,“我老婆走的时候,也是晚上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凌晨三点。”他说,“她走的。”
“我那天没赶上末班车。”
“后来我就天天坐。”
“好像坐上了,她就在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。
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坚持这么久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,“等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。”
我没接话。
列车到站。
门开了。
没人上车。
门关了。
“你女儿说,”我顿了顿,“林小满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跟我说了。”
“情况不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但还在坚持。”
“嗯。”
他转过头。
“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到她回来。”我说。
“如果回不来呢?”
“那就等。”
他看着我。
良久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说,“你比我傻。”
“你也不聪明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列车又到一站。
门开了。
一个中年男人上车。
坐在对面。
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没人给他打电话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失眠吗?”胖大叔突然问。
“因为想她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但也不全对。”
“我睡不着的时候,就翻她照片。”
“翻着翻着,天就亮了。”
“然后出门。”
“坐车。”
“坐到终点。”
“再坐回来。”
“一天就过去了。”
我听着。
心里堵得慌。
“你女儿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让我别这样。”
“我说行。”
“但改不了。”
列车进站。
终点站到了。
我们没下车。
“再坐回去?”我问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列车掉头。
窗外还是隧道。
还是灯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他问。
“来。”我说。
“那我也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反正也没别的事。”
我笑了笑。
掏出手机。
给林小满发短信。
“今天遇到胖大叔了。”
“他跟我说了很多。”
“你还好吗?”
等了一会儿。
没回。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列车继续往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