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卧槽。”
我盯着手机。
林小满的短信刚发来:“今天吐了五次,但没哭。”
我还没回。
对面那个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。
“你认识林小满?”他问。
我愣了。
“你谁啊?”
“我是她爸。”
不是吧。
列车晃了一下。
“她没跟我说过。”我说。
“她也不会说。”他坐下,“我女儿是肿瘤科护士,叫李婷。”
“胖大叔的女儿?”
“对。”
我脑子有点乱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她?”
“李婷说的。”他掏出烟,又放回去,“她说有个男的,天天坐末班车,等她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我?”
“因为你胖。”
“……操。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林小满情况不好。”他说,“胰腺癌,晚期。”
我胸口一紧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。”他盯着我,“她今天又吐血了。”
“李婷说的?”
“嗯。”
列车进站。
门开了。
没人上。
也没人下。
“她让我劝你。”他说,“别等了。”
“我不听。”
“我也不听。”他叹口气,“但她是病人。”
“病人就能替我做决定?”
“病人不能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病人会死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“不能。”他说,“我老婆死的时候,我也想说好听的。”
“但没用。”
列车继续开。
隧道里的灯一闪一闪的。
“你女儿呢?”我问。
“在值班。”他说,“她让我转告你,林小满今晚又哭了。”
“为什么哭?”
“因为疼。”
“不是因为想我?”
“想你也疼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干。
“你女儿现在在哪?”我问。
“肿瘤科病房。”他说,“你要去?”
“去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列车到站。
我站起来。
“你跟我去?”
“去。”他也站起来,“反正也没别的事。”
我们走出车厢。
站台上空荡荡的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突然说,“我女儿也哭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治不好林小满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你女儿是护士。”
“护士也是人。”他说,“人都会哭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给林小满发短信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等我。”
发完。
继续走。
胖大叔跟在后面。
“你手机响了。”他说。
我低头看。
林小满回了一条。
“别来。”
“丑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丑也来。”
胖大叔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你们年轻人真肉麻。”
“你当年不肉麻?”
“肉麻。”他说,“但没用。”
“她还是会走。”
我沉默。
电梯到了。
门开了。
“走不走?”他问。
“走。”
我们进去。
门关上。
电梯往下。
“你知道吗?”我说,“我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见到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怕她真的丑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还是喜欢她。”
胖大叔没说话。
电梯到了。
门开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走出医院大门。
凌晨三点。
街上没人。
“你女儿在哪?”我问。
“住院部七楼。”他说,“肿瘤科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们往里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林小满的短信。
“你到了?”
“到了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楼下。”
“上来。”
“好。”
我收起手机。
“她让我上去。”
“那你上去。”胖大叔说,“我在楼下等你。”
“等我?”
“等你下来。”他说,“反正我也睡不着。”
我笑了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”他说,“你下来的时候,请我吃夜宵。”
“行。”
我走进住院部。
电梯。
七楼。
走廊里灯很暗。
护士站没人。
我找到病房。
门半开着。
推开门。
林小满躺在床上。
头发没了。
脸很白。
她看着我。
“来了?”
“来了。”
“丑吗?”
“丑。”
她笑了。
“滚。”
我走过去。
坐在床边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她问。
“想你了。”
“我也想你了。”
她伸出手。
我握住。
很凉。
“你怕吗?”她问。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死。”
“不怕。”
“撒谎。”
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也怕。”她说,“但你在,我就不怕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窗外的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