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放学。
顾时年在校门口等我。
“走。”他声音有点哑。
我没说话。
一路上他骑车，我坐后面。
风很大，吹得我眼睛疼。
到我家楼下的时候，他突然拉住我。
“你妈在家吗？”
“应该吧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问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直接问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陪你上去。”
我说好。
开门的时候，我妈正在厨房做饭。
看见顾时年，她愣了一下。
“同学？”
“妈，我有事问你。”
我声音很平。
但她表情变了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顾时年的爸——你认识吧。”
她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装了。”我说，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她看着我，又看顾时年。
嘴唇抖了抖。
“你们查了什么？”
“货车，文件，照片。”顾时年说，“背面写着‘老三，对不起’。”
我妈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那是我爸写的。”顾时年继续说，“你当时在场。”
“他爸死的时候——你在二楼。”
空气僵住了。
我妈没说话。
“妈，你到底瞒了什么？”
她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们真想知道？”
“想。”
“好。”她坐下来，“那我说。”
“你爸没失踪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他跑了。”
“因为那场事故。”
“化工厂爆炸，死了一个人。”
“那个人——不是顾时年的爸。”
“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你爸和他爸，都参与了。”
“但最后背锅的，是你爸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
“你爸跑了。”
“顾时年的爸，是自杀的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腿发软。
“那我爸……还活着？”
我妈没回答。
“他在哪？”
她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顾时年突然开口。
“所以——我爸的死，跟我爸没关系？”
“有。”我妈说，“他内疚。”
“因为那个死的人——是你爸的亲弟弟。”
“你叔叔。”
“老三？”我问。
“对。”
“老三，是你爸的弟弟。”
“你爸是老大。”
“你爸他——”
“他害死了自己的弟弟。”
“所以，他自杀了。”
顾时年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眼眶红了。
“那我爸呢？”我问。
“他跑了。”
“因为害怕。”
“怕坐牢。”
“他把你扔了。”
“扔给我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低下头，“因为我不想让你恨他。”
“他是你爸。”
“但他是个懦夫。”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顾时年拉了我一下。
“冷静点。”
“冷静什么？”我甩开他，“我爸跑了，你爸死了，我妈瞒了十年——”
“你让我冷静？”
“那你想怎样？”我妈突然站起来，“你去找他？”
“他在哪？”
“我说了不知道！”
“那你为什么瞒着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因为那天晚上，我也在场。”
“我在二楼。”
“我看见顾时年他爸跳下去。”
“但我没拦住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我怕你爸的事被查出来。”
“我怕你变成没爸的孩子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我笑了，“我现在有爸吗？”
她没说话。
“行了。”顾时年说，“先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去找你爸。”
“你知道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但总有人知道。”
“谁？”
“那个照片上的人。”
“第三个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对。
那张三人合照——
除了我爸和他爸——
还有一个人。
“他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时年说，“但可以查。”
“怎么查？”
“你妈——”他看向我妈，“照片上那个人，是谁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。
“他叫陈远。”
“是你爸的同事。”
“也是——”
“那场事故的负责人。”
“他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监狱。”
“判了十五年。”
“因为那场事故。”
“他一个人扛了。”
“你爸跑了。”
“顾时年他爸死了。”
“只有他，坐了牢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突然觉得——
这他妈是个什么故事。
“能探监吗？”顾时年问。
我妈看着他。
“你想干嘛？”
“问他。”
“问他——”
“我爸到底在哪。”我接话。
我妈沉默了很久。
“地址在抽屉里。”
“我本来想，这辈子都不提了。”
“但你们非要查。”
“那就查到底吧。”
我转身去翻抽屉。
找到了一个信封。
里面是探监申请表。
填好的。
日期是去年。
“你去看过他？”我问。
我妈没说话。
“你去看他干嘛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她低下头，“因为我想知道，你爸在哪。”
“他告诉你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他说，等你们长大。”
“等你们自己来找他。”
我攥紧那张纸。
“那我们就去。”
顾时年点头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。
“请假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