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老李家。
门一开,他递给我一个信封。
“你爸留给你的。最后一封。”
我接过来,手抖。
信封上写着:阿远亲启。
我拆开。
信纸泛黄。
字迹歪歪扭扭。
“阿远:
爸写这封信的时候,已经知道你恨我。
你恨我反对你学画画。
恨我总说没钱。
恨我不懂你。
爸都懂。
但爸不敢让你走这条路。
爸年轻的时候,也画过。
画得还行。
后来你爷爷病了,没钱治。
爸把画笔扔了。
去工地。
去卖血。
爸不想你也这样。
爸怕你后悔。
更怕你怨我。
你妈说,你画得比我好。
爸信。
爸这辈子,最骄傲的,就是你。
别恨爸了。
爸爱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老李叔,我爸……他画过?”
老李点头。
“你爸年轻时,画得可好了。镇上那面墙上的宣传画,就是他画的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爷爷病了,他就再也不画了。画笔都扔了。”
我攥紧信纸。
妈的。
爸。
你为什么不早说?
我拿起手机。
打给妈。
“妈,我爸年轻时候画过画?”
电话那头沉默。
“你爸不让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怕你学他。怕你走他的路。怕你受苦。”
我哭了。
“妈,我……我想去看看我爸画的那面墙。”
“还在。镇上老电影院门口。”
我挂断电话。
老李看着我。
“去看看吧。”
我点头。
开车到镇上。
老电影院门口。
墙斑驳了。
但画还在。
一个少年。
背着画板。
站在田野里。
旁边写着:梦想。
我眼泪又掉下来。
爸。
你的梦想。
我替你继续。
我掏出手机。
拍下那面墙。
发给妈。
“妈,爸的画,我看到了。”
妈回了一个哭脸。
我站在墙前。
很久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我翻出账本。
最后一页。
爸写的。
“1990年。买画笔。五块钱。”
我愣住了。
1990年。
我还没出生。
爸给自己买了画笔?
不是扔了吗?
我打电话给老李。
“老李叔,我爸1990年买了画笔?”
“对啊。你妈说你爸那天回来,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。画了一晚上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你出生了,画笔就再也没动过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那面墙。
爸。
你为我。
扔了画笔。
藏了梦想。
对不起。
我欠你一句。
爸。
我爱你。
我转身。
手机响了。
是妈。
“阿远,你爸的遗物里,还有一幅画。”
“什么画?”
“你小时候画的。他一直留着。”
我眼泪又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