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家的时候，妈已经把画找出来了。
她坐在沙发上，眼眶红红的。
茶几上摆着一幅画。
画纸已经泛黄，边角卷起来了。
我拿起来看。
是我小时候画的。
一个男人站在田埂上，手里拿着锄头，脸上画着笑。
画下面歪歪扭扭写着：爸爸。
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
“妈，这画……”
“你爸一直收着。搬了好几次家，都带着。”
我翻到画背面。
有字。
爸的笔迹。
“1995年。阿远六岁。第一幅画。画得真好。”
我愣住了。
爸不是说我画画浪费钱吗？
他不是把画笔都扔了吗？
怎么……
我真服了。
不是吧。
爸他……一直留着？
妈看着我，说：“你爸那人，嘴硬。你小时候画的东西，他全收着。藏在工具箱底下。谁也不让碰。”
“工具箱？”
“嗯。你爸有个铁皮工具箱。锁着的。我一直以为里面是工具。”
“那个箱子呢？”
“在储藏室。”
我冲进储藏室。
箱子就在角落。
铁皮已经生锈了。
锁也锈住了。
我找了把锤子。
砸开。
里面不是工具。
是画。
几十幅。
从歪歪扭扭的涂鸦，到小学美术课的作业。
每一幅背面都有爸的字。
“1996年。阿远七岁。画的猫。像。”
“1998年。阿远九岁。画的我。丑。”
“2000年。阿远十一岁。画的房子。好看。”
我翻到最下面。
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：给阿远。
没贴邮票。
没寄过。
我拆开。
信纸也泛黄了。
“阿远：
爸不是不让你学画画。
爸是怕你以后怪爸。
怕你画不出名堂，怪爸没拦你。
怕你后悔。
爸也后悔。
后悔没让你继续画。
但爸更后悔的，是从来没告诉你。
你画的每一幅画，爸都留着。
爸觉得，你是最棒的。
爸爱你。
爸没出息。
说不出好听的话。
只能写下来。
但你妈说，你从来不看爸写的信。
爸就收着了。
哪天你想看了。
爸再给你。
2005年。
爸。”
我的手在抖。
眼泪把信纸打湿了。
妈站在门口。
“阿远，你爸他……”
“妈，我错了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李。
“阿远，我在你爸工具箱里，又找到一本账本。”
“什么账本？”
“新的。2018年的。上面记着……”
老李顿了顿。
“你爸说，他给你攒了钱。想让你开个画室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钱呢？”
“没了。你爸生病那会儿，全花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看着满地的画。
爸。
你攒钱给我开画室？
你连烟都舍不得抽。
你……
我拿起手机。
给老李发消息。
“老李叔，那个账本，我明天去拿。”
发完。
我坐在地上。
把爸的信又看了一遍。
爸。
我后悔了。
真的后悔了。
但迟了。
你走了。
我再也听不到你喊我“阿远”了。
我抱着信。
哭了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