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老李家。
他递给我一本新账本。
2018年的。
封面都磨毛了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爸的字歪歪扭扭的。
“阿远画室计划。”
下面是数字。
每月存一千。
有时候八百。
有时候五百。
后头备注：
“这个月烟钱省了。”
“中午吃馒头。”
“加班费全存。”
我看着看着。
眼睛就花了。
老李在旁边抽烟。
“你爸那两年，跟疯了似的。”
“白天在厂里干活，晚上还去帮人看仓库。”
“我问过他，攒钱干啥。”
“他说，阿远想开画室。”
我喉咙发紧。
“钱呢？”
“不是说了嘛，生病那会儿，全花了。”
老李弹了弹烟灰。
“你爸住院那阵子，我去看他。”
“他躺在病床上，还跟我念叨。”
“说画室的钱没了。”
“对不起阿远。”
我他妈。
我把账本合上。
“老李叔，我爸有没有说，想开多大的画室？”
老李想了想。
“他说不用大。”
“能摆下你的画就行。”
“他说你画得好。”
“不该浪费了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半天没说话。
老李拍拍我肩膀。
“阿远，你爸这辈子，就盼着你好。”
“他走了，你别让他失望。”
我点头。
回到家。
我把账本放在桌上。
翻开最后一页。
爸写了一段话。
“阿远。”
“爸没本事。”
“攒的钱不够。”
“但爸尽力了。”
“你别怪爸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妈走过来。
“你爸那会儿，天天念叨画室。”
“我说你都不画画了。”
“他说，阿远会画的。”
“他早晚会画的。”
我擦掉眼泪。
“妈，我想开个画室。”
“就用爸攒的钱。”
妈愣住了。
“那钱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爸的心意，我得接着。”
“钱没了，我可以再攒。”
“但爸想看我开画室。”
“我得开。”
妈哭了。
“你爸要是知道，肯定高兴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他肯定知道。”
晚上。
我翻着账本。
看着爸一笔笔攒的钱。
妈的。
真有你的。
爸。
我明天就去租房子。
你等着。
画室。
我一定开起来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李。
“阿远，我又找到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工具箱最底下，有个铁盒子。”
“我撬开了。”
“里头是一张房产证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啥房产证？”
“你爸的名字。”
“上面写着，南山路23号。”
“是个小门面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。
南山路23号。
那不就是……
我小时候学画的那个画室？
“老李叔，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“房产证上写着呢。”
“2019年买的。”
我手抖得厉害。
爸。
你不是说钱都花了吗？
这房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