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递过来那张纸。
我手抖得厉害。
“支持你画画。”
“别怕。”
我蹲在地上,眼泪砸在纸上。
老李没说话。
等我缓过来。
他忽然说:“还有件事。”
“你爸当年,不是一个人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啥意思?”
老李点了根烟。
“那会儿你妈生病。”
“住院费三万。”
“你爸一个人扛。”
“但你知道。”
“他那些钱,谁借给他的?”
我摇头。
“你二叔。”
“沈国强。”
我愣住了。
二叔?
我爸跟他,不是二十年没来往了?
“你爸不让说。”
“怕你二叔家看不起。”
“但那年你妈出院后。”
“你爸去你二叔厂里干了半年。”
“没要工资。”
“抵债。”
我脑子嗡嗡的。
“那我二叔……”
“他不知道?”
老李吐了口烟。
“他知道。”
“但你爸求他保密。”
“说你妈知道了。”
“心里难受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打个电话。”
老李拉住我。
“别急。”
“还有更离谱的。”
“你爸那本旧账本。”
“最后几页。”
“记的不是钱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记的是什么?”
老李把日记本翻到最后。
我接过来。
是爸的字。
歪歪扭扭。
“2018年3月。”
“阿远打电话来。”
“说工作累。”
“我想说,回来吧。”
“但没说。”
“怕他更烦。”
“2019年7月。”
“阿远生日。”
“买了蛋糕。”
“没敢送。”
“怕他嫌我老土。”
我手抖得拿不住。
老李说:“你爸啊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全是你。”
“但有些话。”
“到死都没说出口。”
我蹲下去。
手机响了。
妈。
“阿远。”
“你爸那本账本。”
“我找到了。”
“封面夹层里。”
“还有一封信。”
“写给你的。”
“但邮戳是去年的。”
“寄出去又退回来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李看着我。
“去吧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一直在等你。”
我冲出门口。
风刮在脸上。
眼泪被吹干。
爸。
你到底。
还藏了多少。
电动车骑得飞快。
脑子里全是爸的脸。
他那张总是不笑的脸。
他那句“没事”。
他那句“别担心”。
搞毛啊。
你明明。
比谁都难受。
到家门口。
妈已经站在那儿了。
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
皱巴巴的。
“你看吧。”
“妈没拆。”
我接过。
手抖得撕不开。
妈帮我撕开。
里面是一张纸。
爸的字。
“阿远。”
“爸想了很久。”
“还是写这封信。”
“你妈生病那年。”
“爸没钱。”
“去你二叔厂里干活。”
“他帮了忙。”
“但爸心里一直过不去。”
“觉得丢人。”
“后来你长大了。”
“爸更不敢说。”
“怕你看不起。”
“爸这辈子。”
“没本事。”
“但爸爱你。”
“比谁都爱。”
我蹲在地上。
哭得喘不上气。
妈也哭了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就是嘴硬。”
“心里。”
“全是软的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
“我想去南山。”
“跟爸说句话。”
妈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
“别太晚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是沈远吗?”
“我是你二叔。”
“沈国强。”
我愣住。
“二叔?”
“你爸走之前。”
“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你不理他了。”
“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最骄傲的。”
“就是你。”
我拿着手机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二叔。”
“我爸他……”
“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二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就是太倔。”
“有些话。”
“到死都不肯说。”
“但爸知道。”
“他心里。”
“全是你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站在门口。
风很大。
眼泪被吹干。
又流下来。
爸。
你赢了。
你让我。
这辈子都忘不了你。
我骑上电动车。
往南山开。
脑子里全是爸的脸。
他那张总是不笑的脸。
他那句“没事”。
他那句“别担心”。
爸。
我来了。
你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