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头蹲在地上,焊枪点着火星。
我靠在门框上,看他修锅。
“你这手艺,真行。”我说。
“年轻时在厂里干过。”他没抬头,“那会儿啥都修,锅碗瓢盆,机器零件。”
火星溅在地上,灭了。
“你这锅,裂得挺整齐。”
“被砸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他笑了,“上午那女的,你前妻?”
我没吭声。
“脾气挺大。”他说,“不过能砸锅的,心里头多半还有气。”
“有气?”
“气没消,说明还在乎。”他把焊枪放下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在乎,就还有得谈。”
我蹲下来,看他补好的地方。
铁片焊得严实,像条疤。
“能用了?”
“能。”他站起来,“但得轻点煮,别大火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老板,你这店,打算开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我老实说,“欠一屁股债,能撑一天是一天。”
“债?”他皱眉,“上午那女的不是说帮你还了?”
“还了一笔。”我苦笑,“还有别的。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老伴走的时候,我也欠了一屁股债。”他说,“医药费,借的钱,堆得像山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?慢慢还呗。”他坐下来,“人活着,债就欠着。人死了,债也就没了。”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“你老伴,走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他喝了口水,“这三年,我每天去菜市场,买两根葱,一块姜,回家煮面。”
“一个人吃?”
“一个人。”他笑了笑,“习惯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还是那个姑娘的短信:“老板,那碗面钱,我明天来补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老头站起来,“锅修好了,我走了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不要钱。”他摆手,“你请我吃碗面就行。”
“明天来。”我说,“明天,我给你煮一碗好的。”
“行。”
他走了。
店里又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看着那口锅,上面焊着铁片,像条疤。
妈的。
真有你的,林瑶。
但锅,还能用。
我洗了洗手,准备关店。
突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老板,还有面吗?”
抬头一看,是上午那个年轻姑娘。
她站在门口,头发有点乱,眼睛红红的。
“锅……锅修好了。”我说。
“那,能煮一碗吗?”她声音有点抖。
“能。”我转身走进后厨,“坐吧。”
她坐下来,没说话。
我打开火,看着那口带疤的锅。
水慢慢烧开,咕噜咕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