锅里的水开了。
我捞面，放葱花，淋酱油。
端上去的时候，姑娘抬起头。
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谢谢。”她声音哑了。
“吃吧。”我转身。
她没动筷子。
“老板。”她突然开口，“我能……多坐一会儿吗？”
“随便。”
我坐下，擦桌子。
余光扫到她。
手在抖。
不是冷。
是那种压不住的抖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我问。
她没说话。
筷子戳进面里，搅了两下。
“我……我怀孕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但我听清了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他不认。”她咬着嘴唇，“他说，谁知道是谁的。”
操。
我放下抹布。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，“我没钱，没地方去。”
“家里呢？”
“我爸……我爸让我滚。”
她哭了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我没说话。
这种时候，说什么都不对。
我走进后厨，又煮了碗面。
端出来的时候，她愣了一下。
“吃吧。”我说，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老板……”
“别叫我老板，叫我陆远。”
她低下头，开始吃。
吃得很慢。
吃到一半，突然停下来。
“陆远哥。”她抬起头，“你……你缺人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我什么都能干。”她急急地说，“洗碗，扫地，端盘子，我都能干。我不要工钱，管饭就行。”
我看着她。
二十出头，瘦得厉害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小满。”她说，“我叫小满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，“明天来上班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我指了指告示，“拿故事换饭，你讲了一半，另一半，明天讲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眼泪又出来了。
“谢谢陆远哥。”
“吃面。”
她大口吃。
我转身，收拾灶台。
突然，门被推开。
砰的一声。
我回头。
林瑶站在门口。
后面跟着两个男人。
一个胖，一个瘦。
“陆远。”林瑶笑了，“我忘了告诉你，那笔债，我帮你还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？”她走近一步，“然后，这店，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小满吓得站起来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我说。
“合同都签了。”她从包里甩出一张纸，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接过来。
字迹是我的。
但我没签过这种东西。
“林瑶。”我攥紧纸，“你搞毛啊？”
“搞毛？”她冷笑，“你欠了三十万，我替你还了。这店，抵押给我，合理合法。”
“我没签过。”
“那你报警啊。”她歪着头，“看看警察信谁。”
胖男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老板，识相点。”
小满躲到我身后。
我看着她。
林瑶。
我前妻。
三年婚姻，一年离婚。
她从来没这么狠过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店。”她说，“还有，你滚出这个镇子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在，我就没法重新开始。”她声音突然软下来，“陆远，你放过我，行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沉默。
锅里的水还在咕噜咕噜响。
突然，小满开口了。
“姐姐。”她声音发抖，“你……你认识陈浩吗？”
林瑶脸色变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陈浩。”小满重复，“他说他叫陈浩，在城东开了一家二手车行。”
林瑶没说话。
“他是我男朋友。”小满说，“他说他单身。”
林瑶后退一步。
胖男人看了看林瑶。
“瑶姐？”
“闭嘴。”林瑶声音发紧。
我看着她们。
突然明白了。
妈的。
这世界真小。
小满还在说：“他让我怀孕，然后跑了。他说他有个未婚妻，在镇上开美容院。”
林瑶的脸白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嘴唇发抖，“你胡说。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小满拿出手机，“我有照片。”
屏幕亮起来。
一个男人，搂着林瑶。
林瑶没看。
她转身就走。
“瑶姐！”胖男人跟上去。
瘦男人看了我一眼，也走了。
门晃了两下。
店里安静了。
小满坐回椅子上。
手还在抖。
“陆远哥……”她看着我，“我是不是说错话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说，“你做得对。”
“那……那店……”
“店没事。”我拿起那张纸，撕成两半。
假的。
林瑶不会干这种事。
她只是慌了。
因为我说中了。
她还在乎。
我看向窗外。
夜很深。
远处，有车灯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
“明天还来吗？”我问小满。
“来。”她说。
“那行。”我走进后厨，“我再煮碗面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我回头，“你还没讲完那个故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