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。
小满来了。
她穿着件旧棉袄,头发扎得乱糟糟的。
“陆远哥,我睡不着。”
“嗯。”
我在和面。
有点硬,得多揉两下。
她坐在角落,盯着墙上的告示。
“那个故事……我还没讲完。”
“不急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肚子里的孩子,不是陈浩的。”
我手停了。
“搞毛啊?”
“真的。”她低头,“我骗了你。陈浩没让我怀孕。我怀孕是真的,但那个男人……是我前男友,他跑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是陈浩?”
“因为我恨他。”她抬头,眼睛红红的,“他追过我,后来追到林瑶。我就是想让他难堪。”
离谱。
真的离谱。
“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那话,差点把店搞没了?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哭了,“对不起,陆远哥。我……我就是……心里堵得慌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继续和面。
“那孩子呢?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擦了把眼泪,“我妈让我打掉。我不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这是条命。”她声音小得像蚊子,“而且……我只有他了。”
空气很安静。
水壶在炉子上咕噜咕噜响。
“你住哪?”我问。
“桥洞下面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放下手里的面,“楼上有个小隔间,不嫌弃的话,先住着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嗯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把那个故事讲完。真正的故事。”
她点头。
眼泪又掉下来。
中午。
老头来了。
他看了看小满,没说话,点了碗阳春面。
“老爷子,你那锅修得不错。”我说。
“那是。”他吸了口面,“年轻时干过几年铁匠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?”他放下筷子,“现在就是个等死的老头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小满插嘴。
老头笑了笑。
“小姑娘,你多大?”
“二十。”
“二十岁的人生,还长着呢。”他看着我,“不像我,老伴一走,日子就剩熬了。”
“您老伴……”小满犹豫。
“走了三年。”老头说,“胃癌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。”他摆摆手,“活着的人,总得往前走。你们年轻人啊,别老觉得天塌了。”
他吃完面,放下一块钱,走了。
小满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陆远哥,你说他每天来,就是为了吃碗面吗?”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他是来找人说说话。”
“那……我呢?”
“你也是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我昨天说的那些话,林瑶姐会不会出事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是不是搞砸了?”
“是。”我看着她,“但有些事,搞砸了才能重新来。”
她没说话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。
灰尘在光柱里飘。
手机响了。
是林瑶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陆远。”她声音有点哑,“昨天的事……对不起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那个女孩,她还好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她说的那些……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我顿了顿,“但不全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来找我,我告诉你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小满看着我。
“她要来?”
“嗯。”
“那……我走?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,“该走的人不是你。”
她眼睛亮了。
“陆远哥,你真好。”
“少来。”我转身进后厨,“再废话,晚上没面吃。”
她笑了。
笑声在空荡荡的店里,像春天的第一声鸟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