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。
店门被推开。
冷风灌进来。
我抬头。
操。
老李叔。
他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。
外面没下雨。
那是汗。
他喘着粗气，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“小陈。”
“煮碗面。”
声音沙哑。
我盯着他。
“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？”
他没说话。
走进来，坐老位置。
手在抖。
我煮面。
水开了。
下锅。
“张姨走了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我手一顿。
“她去找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她找到了？”
他沉默。
“找到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他抬头看我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她说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说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我端着面站在那儿。
妈的。
这什么剧情。
“你们和好了？”
他摇头。
“没。”
“她说要回老家。”
“我说我送她。”
“她不让。”
“我就回来了。”
他把面拉过去。
吃了一口。
又放下。
“小陈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是不是特别怂？”
我坐下。
“是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你倒是诚实。”
“我一直诚实。”
“那你说。”
“我现在该咋办？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追啊。”
“她明天走？”
“嗯。”
“早班车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六点。”
我看了眼时间。
两点半。
还有三个半小时。
“你现在去。”
“堵她。”
他犹豫。
“我……”
“别他妈我了。”
“你欠她二十年。”
“三个半小时还嫌多？”
他站起来。
又坐下。
“面还没吃完。”
“凉了。”
“我再煮一碗。”
“不用。”
他端起碗。
三口吃完。
汤都喝了。
“谢谢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小陈。”
“你回家的事。”
“别忘了。”
我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你爸。”
“肯定等你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滚。”
他笑了。
走了。
门关上。
店里又空了。
我站在那儿。
手机震。
是我爸。
“明天几点到？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我回。
“十点。”
“韭菜馅的。”
“别忘了。”
他回。
“忘不了。”
我笑了。
老板探头。
“老李又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走了。”
“去找张秀兰了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。”
“应该能成。”
老板嘿嘿笑。
“那你这面馆。”
“功德圆满了。”
“操。”
“别乱说。”
我收拾碗。
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爸会原谅我吗？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打电话那会儿。”
“他哭了吧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我沉默。
手机又震。
是陈远。
“我到家了。”
“我妈睡了。”
“明天去上坟。”
“你回家吗？”
我回。
“回。”
他回。
“好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
我看了眼时间。
五点。
老李叔应该到车站了吧。
不知道。
张姨会不会原谅他。
不知道。
但我希望。
他们能好好的。
就像。
我希望。
我和我爸。
也能好好的。
面汤还在滚。
蒸汽模糊了玻璃。
我看见外面。
路灯还亮着。
但天边。
已经开始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