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跑了一夜。
天快亮的时候,才敢停下来。
躲在城西一座废弃的破庙里。
世子靠在柱子上,脸色发白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说,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?”
我没理他。
脑子里全是小荷的话。
她说她是赵家的人。
她说一直在等我。
等我送死。
搞毛啊。
我摸了摸怀里那本抄本。
还在。
“苏晚。”世子突然开口,“你说,我娘到底是不是凶手?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信她吗?”我问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她是我娘。”
“可她也承认了。”我说。
“她承认不代表就是她。”世子站起来,来回踱步,“她留下信,说不是她。她自尽前还暗示账册里有名字。她……”
他停住。
看着我。
“她是不是在保护谁?”
我皱眉。
“保护谁?”
“我爹。”他说,“或者……我。”
我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不是吧。”我说,“你怀疑自己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他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我走过去。
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我说,“我们查。”
“查到底。”
他抬头看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们休息了一会儿。
然后出发。
去赵府。
不是去硬闯。
是去找老周。
让他帮忙查一件事。
老周是我爹的旧部。
在京城混了二十多年。
门路多。
他见到我,吓了一跳。
“苏小姐?”他说,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我说,“帮我查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赵乾的夫人。”我说,“她娘家姓什么?”
老周愣了愣。
“姓王。”他说,“怎么了?”
“王?”我重复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王家的女儿,嫁进赵府二十年了。”
我看向世子。
他也看着我。
“不对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不对?”老周问。
“账册上那笔送往赵府的账目。”我说,“签名不是赵乾的。”
“是……”我顿了顿。
“是一个女人的字。”
世子眼睛一亮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王妃信上那个赵字,和账册上的签名,笔迹一模一样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老周插嘴,“账册是女人写的?”
“对。”我说,“而且,那个女人,可能就是赵乾的夫人。”
“但老周说她姓王。”世子说。
“那她为什么写赵字?”
我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一定有原因。”
老周想了想。
“赵乾的夫人……”他说,“听说她娘家以前也是大户,后来败落了。她嫁进赵府后,很少出门。”
“还有什么?”我问。
“还有……”老周压低声音,“听说她跟赵乾关系不好。赵乾在外面养了小的,她不管。但她的儿子,赵谦,是她一手带大的。”
赵谦。
大理寺少卿。
那个拿走账册的人。
我心跳加速。
“赵谦……”我说,“他知道账册的事吗?”
“应该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他是赵府的长子,很多事都是他在打理。”
“那他娘呢?”世子问。
“他娘……”老周顿了顿,“他娘好像不管这些。但听说,他娘以前是王府的丫鬟。”
什么?
我和世子同时愣住。
“王府?”我问,“哪个王府?”
“就是……”老周指了指世子,“你们家。”
“她以前是王府的丫鬟?”世子声音都变了。
“对。”老周说,“二十年前,她被老王爷赏给了赵乾。”
“赏的?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,“听说是因为她怀了身孕。”
“孩子是谁的?”我问。
老周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有人说,孩子是老王爷的。”
我看向世子。
他脸色惨白。
“赵谦……”他说,“他跟我……”
“有可能。”我说。
“那账册……”
“可能是你娘写的。”我说,“也可能是赵谦他娘写的。”
“但笔迹……”
“笔迹可以模仿。”我说,“而且,王妃信上的赵字,跟账册上的签名一样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世子问。
“说明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写账册的人,跟写王妃信的人,可能是同一个人。”
“而那个人……”
“可能是赵谦他娘。”
“也可能是……”
我顿了顿。
“你娘。”
世子后退两步。
靠墙。
慢慢滑下去。
“我娘……”他说,“她……”
“她是不是还活着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她自尽那天。”他说,“我亲眼看着她死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但有没有可能……”
“她没死?”
我心跳更快了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她假死?”
世子点头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她假死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然后她去了赵府。”
“成了赵乾的夫人?”
“不对。”我说,“赵乾的夫人姓王。”
“姓可以改。”世子说,“身份可以伪造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光。
“我娘她……”
“本来就是王府的人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可能也是丫鬟出身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这反转太大了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你娘没死?”
“她假死?”
“然后嫁给了赵乾?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写了账册?”
“然后……”
“杀了你爹?”
世子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……”
“我要查。”
“查到底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陪你。”
他笑了。
但笑得很勉强。
“苏晚。”他说,“如果……”
“如果我娘真的是凶手……”
“怎么办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抓她。”我说。
“你舍得?”他问。
“舍得。”我说,“因为她是凶手。”
“但……”
“但她是你的选择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我拍了拍他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赵府。”
“找答案。”
我们走出破庙。
外面阳光正好。
但我知道。
更大的风暴。
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