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铁生跟着李叔的队伍一路往北跑。
马蹄声砸在地上,像闷雷。
风刮在脸上,刀割一样。
他脑子里全是李叔那句话——你父亲还活着,被关起来了。
“李叔,我爹到底被谁关的?”沈铁生追上去问。
李叔没回头,声音压得很低:“朝堂上的大人物,姓柳。”
“柳?”沈铁生皱眉,“哪个柳?”
“柳国公。”李叔说,“你爹当年在京城办案,得罪了他。”
沈铁生握紧缰绳。
他没见过柳国公,但听说过。
那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。
“我们现在去哪?”赵横在后面喊。
“北边有个镇子,叫黑石镇。”李叔说,“那里有咱们的人。”
沈铁生没再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马脖子上渗出的汗珠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。
父亲还活着。
这个消息像一把火,烧得他浑身发烫。
但同时也像一块石头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妈的,这破事到底有多深?
跑了大约一个时辰,天快黑了。
李叔勒住马,指了指前面。
“到了。”
沈铁生抬头看去。
黑石镇不大,也就百来户人家。
镇口有个破旧的牌坊,上面刻着“黑石”两个字,字都掉漆了。
李叔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小巷,在一扇木门前停下。
“下来。”他说。
沈铁生翻身下马,腿有点发软。
他跟着李叔推门进去。
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,都穿着黑衣,腰间别着刀。
看见李叔,他们纷纷点头。
“李头儿。”
“嗯。”李叔应了一声,回头看向沈铁生,“进来说话。”
沈铁生跟着他走进屋里。
屋里很简陋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角堆着干粮和水囊。
李叔坐下来,倒了两碗水。
“喝点。”
沈铁生端起碗,灌了一口。
水是凉的,带着一股土腥味。
“李叔,我爹到底怎么回事?”他放下碗,盯着李叔。
李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爹当年在京城当差,查了一桩案子。”他说,“那案子牵扯到柳国公的儿子,柳国公让人把案子压下去了,你爹不服,继续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柳国公找了个由头,把你爹抓了。”李叔说,“关在天牢里,已经三年了。”
沈铁生攥紧拳头。
“三年?”
“对。”李叔叹了口气,“我一直在找机会救他,但天牢守备森严,硬闯不行。”
沈铁生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两步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先在这落脚。”李叔说,“等两天,我让人去打探消息。”
沈铁生停下脚步。
“等?”他回头看着李叔,“我爹在天牢里,你让我等?”
“不等也得等。”李叔说,“你现在冲过去,能干什么?”
沈铁生没说话。
他胸口堵得厉害,像有团火在烧。
但我真服了,这口气怎么咽?
“铁生。”李叔站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爹要是知道你活着,肯定高兴。”
沈铁生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,我等。”他说,“但最多两天。”
李叔点头。
“两天。”
沈铁生走出屋子,站在院子里。
天已经全黑了,头顶上星星密密麻麻的。
赵横走过来,小声问:“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沈铁生说,“我爹被关在天牢,李叔说要等两天。”
赵横挠了挠头。
“那咱们就等呗。”
沈铁生没吭声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教他练拳的样子。
那时候父亲总说,铁生,你要记住,拳头硬不算本事,脑子硬才算。
可现在,他爹被人关在天牢里。
他算什么本事?
“铁生哥,我饿了。”弟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铁生回头,看见弟弟站在门口,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走,弄点吃的。”
三个人走进厨房,翻出一袋干饼和一块咸肉。
沈铁生生了火,把饼烤热,撕成小块,分给赵横和弟弟。
“慢点吃。”他说。
弟弟咬了一口饼,含糊不清地说:“铁生哥,咱们什么时候去救你爹?”
“很快。”沈铁生说。
他嘴上这么说,心里却没底。
天牢是什么地方?
那是京城最严密的监牢。
凭他们三个人,加上李叔那几个人,能闯进去吗?
沈铁生咬了一口饼,嚼着嚼着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赵横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前说过,你认识一个会开锁的老头?”
赵横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。
“认识,怎么了?”
“他在哪?”
“在北边,离这大概三天的路。”赵横说,“你想干嘛?”
沈铁生没回答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饼渣。
“明天再说。”
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念头。
如果硬闯不行,那就换个法子。
夜深了,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沈铁生躺在炕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他盯着黑漆漆的屋顶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父亲的脸、李叔的话、柳国公的名字……
全搅在一起。
他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
明天,还有明天的事。
可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急促,密集。
沈铁生猛地坐起来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