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领着程序员出了医院。
夜风冷得刺骨。
程序员缩着脖子，手里的二锅头瓶子晃荡着。
“师傅，你这是带我去哪儿？”
“前面有家馄饨摊，还开着。”
“我不饿。”
“谁管你饿不饿。”
老周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。
程序员跟在后面，忽然说：“我老婆给我发消息了，问我什么时候回家。我没回。”
“为啥不回？”
“不知道咋说。说我被裁了？说我连房贷都还不起？”
“那你打算一直躲着？”
程序员没吭声。
馄饨摊就在街角，一盏昏黄的灯，几张塑料桌椅。
老板是个老头，看见老周就笑：“周师傅，今晚又加班？”
“嗯，带个朋友来吃碗馄饨。”
“好嘞。”
两人坐下。
程序员把二锅头放在桌上，拧开盖子，灌了一口。
“师傅，你说我是不是特窝囊？”
“窝囊啥？谁还没个难处。”
“可我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。”
老周没接话，看着老板煮馄饨。
热气腾腾的锅，白雾飘起来。
“我老婆也住院了。”老周忽然说。
程序员一愣：“啥病？”
“阿尔茨海默症。她连我都不认识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你咋办？”
“每周三来送碗馄饨。她记不得我，但记得馄饨的味道。”
程序员沉默了。
馄饨端上来，两碗。
老周推了一碗过去：“吃吧。”
程序员拿起勺子，舀了一个馄饨，吹了吹，塞进嘴里。
嚼了两下，眼泪忽然掉下来。
“师傅，这馄饨……跟我妈做的一个味儿。”
老周没说话，低头吃自己的。
“我妈走了三年了。”程序员擦了把脸，“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那会儿我在北京，赶回去的时候，她已经走了。”
“你妈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哭，肯定心疼。”
“可她不知道了。”
“你老婆知道就行。”
程序员抬起头。
“你老婆在家等你。你回不回去，她都知道。你躲着，她更担心。”
程序员盯着碗里的馄饨，半天没动。
手机又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，是老婆的电话。
这次他接了。
“喂……”
声音有点哑。
“我在外面，跟一个师傅吃馄饨……嗯，没事……我一会儿就回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长长呼了口气。
“师傅，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我。回去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老周笑了笑，“我继续送馄饨。”
两人吃完，老周结了账。
程序员说：“师傅，留个电话吧，改天我请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那你叫什么？”
“老周。”
“周师傅，我叫陈磊。”
老周点点头，转身往医院走。
陈磊站在原地，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掏出手机，给老婆发了条消息：
“老婆，我明天去面试。别担心，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发完，他往家的方向走。
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。
老周回到医院，护士说：“周师傅，阿姨醒了，在找你。”
老周一愣：“找我？”
“嗯，她说想吃你包的馄饨。”
老周眼睛忽然有点热。
他快步走进病房。
老婆坐在床上，看见他，笑了。
“你来了？”
“来了。”
“我今天好像记得你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你是那个……给我送馄饨的人。”
老周笑了，眼泪却掉下来。
“对，我是送馄饨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