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愣在原地。
李芳看着他,笑了笑:“那天晚上,我抱着孩子,你给了我两百块。”
“我……我记得。”老周声音有点干。
陈磊在旁边插嘴:“姐,你咋不早说?”
“我以为就是碰巧。”李芳低下头,“后来看见工牌,才知道是周师傅。”
老周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手里拎着馄饨,保温盒还热着。
“孩子呢?”他问。
“手术做完了,在病房。”李芳说,“医生说,恢复得不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三个人站在医院门口,风有点凉。
老周看了看时间,快七点了。
“我得去给我老婆送馄饨。”他说。
“去吧。”陈磊拍拍他肩膀,“我姐这边我陪着。”
老周点点头,往住院部走。
走到电梯口,他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磊和李芳还站在那。
李芳在擦眼泪。
老周心里一酸。
他上了电梯,到了六楼。
推开病房门,妻子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。
“来了?”她转过头。
“嗯。”老周把馄饨放在床头柜上,“趁热吃。”
妻子打开保温盒,闻了闻。
“是馄饨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”
她拿起勺子,吃了一个。
“好吃。”
老周坐在旁边,看着她。
她吃了五个,忽然停下来。
“你是谁?”
老周心里一沉。
“我是老周。”
“老周是谁?”
“你丈夫。”
妻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摇摇头。
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他把剩下的馄饨收起来。
“明天还来吗?”妻子问。
“来。”
“那你是谁?”
“送馄饨的人。”
妻子笑了:“那你明天记得带馄饨。”
“好。”
老周走出病房,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手机响了。
是陈磊。
“周师傅,我姐说,那五万块,她不能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太多了。”
“不多。”老周说,“给孩子治病要紧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。”老周打断他,“你姐不容易,你也不容易。钱是给人用的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师傅,谢谢。”
“没事。”
老周挂了电话,往家走。
路过地铁站口,末班地铁的牌子亮着。
他忽然想,今晚要不要去上班。
算了。
明天再想。
他加快脚步。
回到家,打开冰箱,拿出肉和面。
他开始包馄饨。
一个个捏好,放在盘子里。
一共三十个。
他数了数。
然后煮了十个,装在保温盒里。
做完这些,他坐在沙发上,发呆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李芳。
“周师傅,我女儿醒了,她想见你。”
老周一愣。
“见我?”
“嗯,她说,想谢谢那个在地铁上给她钱的大叔。”
老张笑了笑。
“好,我明天去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了一眼时间。
十点半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街上的路灯亮着。
他忽然想起,今天周三。
周三,他本来该去上班的。
但他请假了。
他转过身,看了一眼茶几上的保温盒。
馄饨凉了。
他走过去,打开盖子。
汤面上漂着一层油花。
他拿起勺子,吃了一个。
有点咸。
他放下勺子,坐在沙发上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