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走进病房。
小雨靠在床头,脸色白。
看见他,眼睛亮了。
“周叔叔!”
李芳在边上削苹果。
“来了啊。”她说。
老周坐下。
“小雨,疼不疼?”
“不疼了。”小雨说,“叔叔,你真好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叔叔,你天天给我妈妈送钱,还来看我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老周说。
小雨忽然看着他。
“叔叔,你是我爸爸吗?”
老周愣住。
李芳也愣住。
“小雨,别乱说。”李芳说。
小雨低下头。
“我同学都有爸爸。”她说,“我妈妈说你是个好人,天天送馄饨给阿姨。”
“我爸爸以前也送馄饨给我妈妈。”
老周喉咙发紧。
“你爸爸呢?”他问。
李芳放下苹果。
“他走了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,工地出事。”
小雨眼睛红了。
“妈妈说,爸爸去天上送馄饨了。”
老周说不出话。
他想起阿芬。
阿芬也说过,他是送馄饨的人。
“叔叔。”小雨说,“你能做我爸爸吗?”
李芳别过头。
“小雨,别这样。”她声音抖。
老周伸手,摸了摸小雨的头。
“叔叔……叔叔不是好人。”他说,“叔叔只是送馄饨的。”
小雨摇头。
“你送馄饨给阿姨,也送钱给我妈妈。”
“你就是好人。”
老周眼睛湿了。
“叔叔,你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他说,“天天来。”
李芳忽然说:“周叔,你别这样。你也有自己的事。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,“我反正天天送馄饨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阿芬。”
走出病房。
走廊里,手机响了。
是陈磊。
“周叔,我姐说小雨想见你。”
“嗯,刚见完。”老周说。
“周叔,谢谢你。”陈磊说,“我姐说,你给了五万,她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老周说,“钱是借的,以后还。”
陈磊沉默了一下。
“周叔,我想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找到工作了。”
老周笑了。
“好,好。”
“下周一上班。”陈磊说,“周叔,等我发工资,请你吃馄饨。”
“行。”老周说。
挂了电话。
他往阿芬病房走。
推开门。
阿芬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。
保温盒空了。
“阿芬。”他说。
阿芬转过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她说,“馄饨吃完了。”
“明天再给你带。”老周说。
阿芬看着他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老周心一沉。
“我是送馄饨的。”他说。
阿芬笑了。
“哦,是你啊。”她说,“我还以为你是那个……那个谁。”
“哪个谁?”老周问。
阿芬皱眉。
“想不起来了。”她说,“反正有个人,也送馄饨。”
老周坐下。
握住她的手。
“阿芬,我是你丈夫。”他说。
阿芬抽回手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我丈夫早死了。”
老周愣住。
“什么时候死的?”他问。
阿芬看着他。
“三年前。”她说,“工地出事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阿芬,你记错了。”他说,“你丈夫是我,我叫周建国。”
阿芬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我丈夫叫陈大勇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腿发软。
“陈大勇?”他问。
阿芬点头。
“他送馄饨给我。”她说,“每天都送。”
老周看着阿芬。
忽然想起李芳的话。
“他走了,三年前,工地出事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手抖得厉害。
翻到李芳的号码。
“李芳,你丈夫叫什么?”他问。
电话那头,李芳沉默了一下。
“陈大勇。”她说。
老周手机差点掉地上。
“周叔,怎么了?”李芳问。
老周没说话。
他看着阿芬。
阿芬也看着他。
“阿芬,你认识李芳吗?”他问。
阿芬想了想。
“李芳?”她说,“大勇的妹妹?”
老周跌坐在椅子上。
原来,阿芬记的不是他。
她记的,是另一个送馄饨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