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坐在病房里。
阿芬看着窗外,不理他。
“阿芬。”他开口,声音干哑,“你记得陈大勇长什么样吗?”
阿芬转过头,想了想。
“高个子。”她说,“黑黑的,笑起来有颗虎牙。”
老周愣住。
他自己一米七二,不黑,没虎牙。
“他送你馄饨?”老周问。
“嗯。”阿芬点头,“韭菜猪肉馅的,多放醋。”
老周心里一揪。
他包的馄饨是白菜猪肉馅,从不放醋。
“那……我送的馄饨呢?”他问。
阿芬皱眉,看着他。
“你?”她摇头,“你不是送馄饨的,你是地铁上的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李芳打来的。
“周叔,小雨想跟你说话。”
老周深吸一口气,走到走廊。
“周叔叔。”电话里小雨的声音软软的,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老周说。
“那你能带我出去吃馄饨吗?”
老周愣住。
“你妈说你不能吃油腻的。”他说。
“可是爸爸以前也带我去吃。”小雨说,“他说馄饨是治病的药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周叔叔,你跟我爸爸一样好。”小雨说。
老周挂了电话。
他靠在墙上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回到病房,阿芬在翻抽屉。
“找什么?”老周问。
“照片。”阿芬说,“大勇的照片,我放哪了?”
老周帮她找。
抽屉里翻出一张泛黄的合照。
照片上,一个黑黑的男人搂着阿芬,笑得露出虎牙。
老周盯着照片。
“这是谁?”他问。
“大勇啊。”阿芬说,“我丈夫。”
老周指着自己。
“那我呢?”
阿芬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照片。
“你?”她摇头,“你不是他。”
老周坐下。
“你逗我呢?”他苦笑,“我跟你结婚二十年,你现在告诉我,你丈夫是别人?”
阿芬不理他,把照片贴在胸口。
“大勇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回来了。”
老周看着她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陈大勇的工地事故报道。
三年前,城西工地塌方,死了一个工人,叫陈大勇。
他往下翻。
评论区有人留言:
“大勇哥人很好,每天下班都给老婆带馄饨。”
老周手发抖。
他想起李芳说过的话。
“我哥走的那天,包里还揣着一碗馄饨。”
老周抬头。
阿芬还在看照片。
“阿芬。”他说,“你记得你老公是送馄饨的?”
阿芬点头。
“那你还记得,你老公叫什么名字?”
阿芬想了想。
“大勇。”她说。
“全名。”
阿芬皱眉。
“陈……陈大勇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那我呢?”
阿芬看着他,眼神陌生。
“你?”她说,“你不是送馄饨的。”
老周转身走出病房。
在走廊尽头,他蹲下来。
“不是吧。”他喃喃,“我送了三年馄饨,她记的,是另一个人。”
他掏出烟,手抖得点不着。
护士路过。
“周叔,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老周说,“我想静静。”
他坐在楼梯间。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阿芬为什么记得陈大勇?
她跟他结婚二十年,为什么把他忘了?
手机又响了。
李芳。
“周叔,小雨说想认你当爸爸。”
老周没说话。
“周叔?”
“李芳。”他开口,“你丈夫……陈大勇,他以前是不是也送馄饨?”
李芳沉默。
“是。”她说,“他每天下班都带一碗给我。”
老周闭上眼睛。
“那你嫂子呢?”他问,“你哥的老婆,叫什么?”
李芳愣了一下。
“我哥没结婚啊。”她说。
老周睁开眼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哥没结婚。”李芳说,“他一直单身,跟我住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那阿芬呢?”他问,“你认识阿芬吗?”
“不认识。”李芳说。
老周挂了电话。
他站起来。
腿发软。
阿芬记的丈夫,不是陈大勇。
那她记的是谁?